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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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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夜宴(一)(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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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驶过吊桥。
    顾怀坐在车厢里,闭幕养神。
    他的神情很平静。
    那种平静并非是强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想通了一切后的淡然,就像是一个即将走上牌桌的赌徒,在摸到底牌的那一刻,反而不再去计算输赢的概率,只等着最后开牌的那一瞬间。
    “公子,到城门了。”
    外面的亲卫低声提醒了一句。
    顾怀闻言,微微欠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了车帘的一角。
    视线顺着那条缝隙投射出去。
    往日里这个时候,江陵城的城门不算热闹,毕竟眼下已经华灯初上,待到宵禁,城门便要关闭。
    只有进城卖完山货的樵夫,出城归家的行商,会赶在这时候出城。
    然而此刻,就连这些身影也没了。
    城门口安静得有些诡异,平日里那些负责盘查的懒散衙役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排士卒。
    清一色的铁甲,清一色的横刀,甚至连那些兵卒脸上的表情,都像是这铁甲一般冷硬。
    他们不盘查货物,也不勒索钱财。
    他们只做一件事--盯着每一个过往的人。
    “那个卖菜的,站住!”
    一名甲士突然暴喝一声,手中的刀鞘重重地砸在一个想要出城的农夫脊背上,将那农夫砸得一个趔趄,担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军爷!军爷饶命!俺就是出城回家...”农夫吓得跪在地上磕头。
    “今日全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
    甲士的声音冷漠至极:“滚回去!”
    农夫还要哀求,那甲士手中的刀已经拔出了半截。
    农夫不敢再说话,连掉在地上的担子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城里。
    顾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孙义甚至连掩饰都懒得做了--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真是简单粗暴却又极其有效的手段,顾怀来了,便插翅难飞;顾怀不来,那估计这些兵明早就要去庄子里拜访一下了。
    顾怀看了几眼,便放下了车帘。
    “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城门洞,朝着城中最大的酒楼驶去。
    顾怀这次出门,除了几个亲卫,谁都没带。
    他就这么孑然一身,坐在昏暗的车厢里。
    他在想,过了今夜,明早的自己,会仍是大乾顺民,还是变成...真正的反贼?
    随着马车的晃动,他缓缓闭上了眼。
    ......
    陈识站在铜镜前,睁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端详过自己了。
    镜中人,穿着那一身代表着大乾正七品县令的青色官袍,补子上的鸂鶒图案绣工精细,官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两边的帽翅微微颤动。
    镜中人,已经到了中年,两鬓虽然还没斑白,但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眼神也多了几分浑浊。
    已经很难想起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了。
    他其实一直不怎么喜欢这身官服,因为对于一个出自苏州陈氏的人来说,在县令这个位置上一蹉跎就是这么些年,只能证明--他实在是没什么政事上的天赋。
    他只是一个很典型的、大乾朝廷里的庸官。
    于是,他连带着对这身官服也生出些怨气来。
    但今天。
    他穿得很仔细,很认真。
    他细细地抚平袖口每一道细微的褶皱,将腰带扣到了最紧的那一格,然后,沉默。
    许久许久的沉默。
    他在想什么?
    或许在想他那远在苏州的老家,想那里的烟雨和评弹;或许在想他在京城做礼部侍郎的父亲,想那些官场上的迎来送往、明哲保身;又或许,在想他那个拿着簪子抵在喉咙上的女儿。
    “陈识啊陈识...”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低声喃喃:“你这一辈子,到底在怕什么呢?”
    “怕科举不中,怕前途无光,怕流民造仮,怕兵灾战乱,怕丢了官位,怕死...”
    “怕到最后,连自己的女儿都要以死相逼,才能逼着你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他离开苏州进京赶考的那一天。
    他站在大江边上,说“此去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满腔热血,觉得这天下大可去得。
    可后来呢?
    后来在官场的大染缸里泡了几年,在乱世的泥潭里滚了几圈,那点热血早就凉透了,剩下的只有明哲保身,只有和光同尘。
    直到今天。
    “呼...”
    陈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镜子里那个畏畏缩缩的中年人似乎变了。
    脊背挺直了几分,眼神里的浑浊虽然还在,但在这浑浊的最深处,有一点火星,正在死灰复燃。
    那是一种名为“决绝”的东西。
    像是在下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能否回头的决定。
    直到外面的天色黯淡下来,他站起身,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个带给他安全感的书房,也没有再去想如果输了会是什么下场。
    大步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了县衙的门口。。
    那里,早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一片人。
    江陵县衙所有的三班衙役,捕快,甚至是平日里只负责打扫卫生的杂役,全都被召集了起来。
    一百多号人,手持水火棍,腰悬铁尺,列队在夜色中。
    但是比起正规军的甲胄鲜明,这群穿着号衣的衙役显得那么寒酸,甚至那么滑稽。
    他们的脸上也带着些许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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