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如今庄子里的内政、人员调配、文书往来,几乎全是他一手包揽,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清贵气,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磨后,也渐渐变成了一种干练的锋芒。
再往下,是铁匠老何,还有管着农业的孙老汉--他显得最不自在,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似乎觉得自己的泥腿子身份配不上这种场合。
至于杨震,没有回来,大概还在带兵清扫赤眉溃兵,同时驻扎于江陵城外。
而且,除了这些核心人物,还有几个生面孔--大概就是各个顾怀亲手提拔的亲信,分别从流民中选择的骨干了。
沈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他不是畏惧大场面--想当初沈家如日中天时,每年年底分红,各个分号的掌柜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流水席能摆到长街,作为沈家曾经的大公子,他当然是见过世面的。
只是沦落成烂赌鬼,想要跳护城河一了百了的日子还没过去多久,如今他却能坐在这里,和能决定一整座江陵城命运的顾公子一起议事...
“跟对人了啊...”重新找回尊严的沈明远在心里狠狠感慨了一句。
“人齐了,开始吧。”
主位的顾怀放下笔,打破了沉默。
“这次叫大家来,不为别的。”
顾怀仰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赤眉败了,江陵守住了,很多人觉得,咱们是不是该喘口气,喝杯酒,庆功宴摆上三天三夜?”
长桌左右传来几声轻笑,气氛稍微松缓了一些。
“公子,这有什么不对吗?”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坐在李易下首,他叫赵安,是个识字的流民,这段时间帮着李易处理流民安置,很是得力。
他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丝不解,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段时间,大家伙儿确实绷太紧了,如今春耕落定,贼人也跑了,庄子里的乡亲们私下都在议论,是不是...能稍稍歇歇?哪怕是恢复成以前那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好啊。”
这话一出,屋子里静了一下。
孙老汉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小声嘟囔道:“是啊,地里的庄稼还得伺候...”
这确实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从春天顾怀买下这农庄,收容第一批佃户流民开始,到现在已经进了夏天,所有人都很拼命。
既是因为他们把这里当成了家,也是因为顾怀用不断修改的工分制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努力干活。
但是,人都是会累的。
或许如今只是几句嘴上的抱怨与讨论,几次下地时多休息的半个时辰,但是--在所有人看来,如今庄子已经步入了正轨,仓库里有粮,庄外开垦的农田连绵,盐池和工坊的产出甚至支撑起了城内的布行与商铺。
--是不是该缓缓,别考虑更多,安心种田织布晒盐建房就好。
顾怀把所有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他看向赵安,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这样的想法是对是错,反而笑了笑。
“赵安,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回公子,家里是开杂货铺的,后来遭了灾,才...”
“那你觉得,赤眉军败了之后,庄子是不是以后就再无威胁?”
赵安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应该...不是。”
顾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庄子越来越大,庄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我没办法处理所有事情,所以严格说起来,你们才是替我管理庄子的人。”
他轻声道:“如果连你们都开始对眼下现状满意,不思进取,那下面的人又会怎么想?”
“你们觉得现在是太平了?不,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赤眉虽然败了,但那只是溃兵!他们的主力还没有祸害到这里,朝廷的大军也不管江陵!荆襄九郡,如今大半还是乱世。”
“想歇一歇是人之常情,我其实也不想每一次有各种各样的变数,来强行要大家打破规律安静的生活,”顾怀的视线从所有人脸上扫过,“但是,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不如意者十有八九。”
“如果赤眉军卷土重来了呢?或者别的什么流寇盯上了咱们?生存,是没有终点的,只要乱世一天不结束,就永远不要奢望能停下不断壮大来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的脚步!”
“毕竟在这乱世,没有‘太平’二字。”
一片死寂。
刚才还有些松懈的气氛,荡然无存,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些。
见没有人反驳,顾怀才点了点头:“把这些话传出去,让所有人的思想统一起来,谁如果还想歇着,可以,把工分结了,出门左转,我不拦着,但想留在庄子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而规矩就是:永远别觉得安全了。”
“接下来,说正事,之后的日子,庄子不仅不能歇,还要大动。”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耕种和生产第一时间恢复,改革后的工分制已经足够细化好用了,不用考虑再改,老何,孙老,工坊和农田那边,是你们负责,一天之内,我要看到庄民们恢复之前的生活工作状态。”
“是。”孙老连忙起身应承,老何也连连点头。
“第二,住房,庄园人口翻了几倍,除了开始的那几十户分到了旧房,其他的大多都住在窝棚,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下去,所以凡是工分够的,建房申请必须第一时间满足,对了,水泥窑能不能跟上?”
刚刚才坐下去的老何又站了起来,开始比手画脚。
一旁的李易打开那本从不离身的账册:“这些事情学生也清楚,还是让学生来说吧,目前庄子里水泥窑一共有三座,产出的水泥大多用在了盐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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