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神情麻木的庄民:
“另外,把庄子里那几箱现银,抬出来。”
“就在这里,就在这堆尸体旁边,发钱。”
杨震怔了怔:“现在?是不是等打扫完战场,再...”
“不,就现在。”
顾怀断然道,“死的人,抚恤翻倍,当场发给家属。活下来的人,按人头领赏,杀敌者另算。我要让所有人看着,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发到手里。”
“恐惧是压不住的,杨兄。”
“能压住恐惧的,除了更深的恐惧,就只有一种东西。”
“贪婪。”
......
两刻钟后。
还没打扫完的滩涂战场上,摆开了一张长桌。
几个沉甸甸的箱子被撬开,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的银锭。
那一瞬间,原本死寂的人群,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起来。
福伯颤巍巍地拿着账册,一边流着泪念着名字,一边将银子递出去。
“李春生...战死,抚恤纹银五十两,家中若有老小,庄子养至成年。”
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扑在那残缺不全的尸体上嚎啕大哭,但当顾怀亲自将那沉甸甸的五十两银子塞进她手里时,她哭声一滞,死死地攥住了那银子,像是攥住了全家往后的命。
“王麻子...斩首一级,伤四人,赏纹银五两,铜钱四贯!”
一个浑身是伤的汉子瘸着腿走上前,他的手还在抖,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但当他接过那五两银子,感受到那坚硬的触感时,他眼里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
五两四贯。
换作以往平和光景,也要在地里刨食许久许久,才能攒下这点钱。
顾怀冷眼旁观。
看着这些人从麻木、悲伤,逐渐变得激动、贪婪。
很俗。
很赤裸。
但很有效。
在这乱世里,这就叫士气。
庄子虽然已经有了夜校,也有了思想教育课,但时日尚短,远远不如真金白银有用。
“差不多了。”
顾怀看了一眼日头,对着身边的杨震说道,“这里交给福伯和李易。你跟我来。”
“去哪?”
“地牢,”顾怀的眼神冷了下来,“也该去见见费尽心思才抓到的那位贵客了。”
......
由地窖改成的地牢阴暗潮湿,这里原本是用来储存过冬的大白菜和红薯的,后来却临时客串起了关押偷鸡摸狗的流民或者作奸犯科的庄民的牢房。
此时,其他的人都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只有胡三被绑在一根粗大的立柱上。
他的一边肩膀被砍伤了,虽然简单包扎了一下,但大量失血依旧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不过他眼里的凶光却未散去。
准确地说,就是不服。
“呸!”
听到开门声,胡三费力地抬起头,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地吐向门口。
“一群没卵子的怂货!有本事给爷爷来个痛快的!要是皱一下眉头,爷爷就是你养的!”
他瞪着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走进来的顾怀,眼神里满是不屑:
“妈的...老子居然栽在你们这群泥腿子手里...”
他是真的怀疑人生。
他胡三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这次先行探路,在江陵城下竖起旗号,本身就是没什么风险的事情,本想带着几百号弟兄来打个秋风,结果却像是一脚踩进了泥潭里。
憋屈!太憋屈了!
顾怀侧身避开那口唾沫,面无表情地走到胡三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俘虏。
那种眼神,不想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块肉,一件物品,或者...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胡三被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骂道:“小白脸!看什么看?要杀要剐...”
“噗!”
一声闷响。
没有任何征兆,顾怀手中的一把剔骨尖刀,已经狠狠地扎进了胡三的大腿。
不是捅,而是扎进去后,再狠狠地旋转了半圈。
“啊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胡三疼得浑身抽搐,铁链哗啦啦作响,冷汗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怀。
这个看起来文弱清秀的书生,动手竟然如此狠辣,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不说!
他以前也落到过官军手里,那些当官的哪怕动刑,也会先走个过场,问这问那。可这个人...他甚至都没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顾怀拔出刀,带出一蓬鲜血。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动作优雅。
“我没时间听你叫屈,也没兴趣听你骂街。”
顾怀的声音很轻,“我有问题,你回答,答得慢了,我就割一块肉;答得假了,我就把割下来的肉喂你吃下去。”
“现在,第一个问题。”
胡三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顾怀,眼神里的轻蔑终于变成了一丝恐惧。
顾怀将刀尖轻轻抵在胡三的另一条大腿上,甚至微微刺破了皮肤:
“赤眉军这次来了多少人?内部有几个山头?”
“我...我不知道!我们只是探路的先锋...啊!!”
刀光一闪。
一大块连着皮的肉被削飞了出去。
胡三疼得浑身打摆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发出“嗬嗬”的惨叫声。
“我不喜欢听到‘不知道’这三个字。”
顾怀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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