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婆娘,轻轻笑了笑:“孩儿他娘,你带着娃进城,找个地方躲好。”
“我得留下。”
他站起身,看着这座虽然没住多久、但却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尊严和温暖的庄子。
“公子给了咱饭吃,给了咱房子住,把咱当人看。”
“现在有人不让咱们活...那就谁也别想活!”
李大柱看着远处那渐渐昏暗的天色,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带着女儿进城,我就在这里,谁敢动老子的家,老子就一锤子砸碎他的脑袋!”
......
庄子的一角,一间僻静的小院里。
李易正默默地收拾着书箱。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将每一本书都擦拭干净,整整齐齐地码放好。
这些都是他这些时日以来,从江陵城里买来的书,读书人嘛,总是闲不下来,日子一旦安定了,就想着精进学问,就算能多替公子管好几分庄子,也是极好的。
只可惜,接下来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得上了。
他的弟弟李昭,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哥,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走吗?”李昭带着哭腔问道,“公子不是说了吗,你是管账的,又不会打仗...”
李易的手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
“小昭,你先去城里,找个地方安顿好,”李易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哥还有些账目没算完,等算完了就去找你。”
“你骗人!”
李昭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李易的腰:“你就是不想走!你想留下来送死!”
“哥!你是个读书人,留下来能做什么?”
李易转过身,看着已经长高了不少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柔色。
他伸手替弟弟理了理衣领,轻声说道:
“小昭,你说得对,我是个书生。”
“以前,我以为书生就该读圣贤书,就该明哲保身,就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所以逃难的时候,我只想着带你活下去,哪怕是像狗一样乞讨,像老鼠一样躲藏,我也觉得理所应当。”
李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一个个忙碌而惶恐的身影,轻声道:
“可是,自从遇见了公子...”
“我发现,有些书上没写的东西,比圣贤道理更重要。”
“这个庄子,有我的一份心血,那些表格,那些规矩,那些看着庄子一点点变好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活得最踏实的时候。”
李易回过头,看着李昭,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是个书生,但我也是这个庄子的账房先生。”
“公子没走,杨教头没走,连老何那个哑巴都没走。”
“我要是走了...以后哪怕活下来,这脊梁骨也就断了,再也直不起来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执拗与风骨:
“有些事,我不想再躲了。”
“去吧,小昭,记住自己的祖籍,记住自己的来历,若我...若我回不来,你就好好读书,光耀我李家门楣,那样的话,哥和父亲母亲,都能含笑九泉了。”
他笑着推了推李昭,看着他被隔壁热心的大婶牵住手,和其他孩子一起,一步三回头地走入人群。
风吹起他那身长衫,衣袂飘飘。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佝偻,不再畏缩。
像是一棵在风雨中挺立的青松。
......
天刚蒙蒙亮,顾怀便带着杨震,策马朝着江陵城疾驰而去。
庄子里的老弱妇孺需要安置,他必须亲自去和陈识谈。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陈识的态度,需要江陵城的支援。
哪怕只是一点点粮草,一点点兵器,甚至是城头上的一声呐喊,对于现在的庄园来说,都是雪中送炭。
一路疾驰,顾怀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官道上,全是逃难的人群。
拖家带口,哭爹喊娘,那一张张惊恐的脸庞,仿佛让他回到了刚穿越来的那一天。
也是这样的场景,福伯护着他,一路仓皇。
果然,赤眉军溃散的消息传开了,哪怕还没到江陵,恐慌已经先一步摧毁了这片土地的秩序。
城门附近,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城门紧闭,吊桥拉起,城墙上站满了手持弓箭的士卒,冷冷地注视着下方黑压压的难民潮。
“开门啊!让我们进去!”
“官爷行行好!赤眉军要来了!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吧!”
哭喊声、咒骂声响彻云霄,有人试图撞门,被上面的士兵毫不留情地射倒;有人跪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也换不来半点怜悯。
顾怀亮出了陈识给的腰牌,又塞了一大锭银子,才让守城的校尉放下了吊篮,接他和杨震两人入城。
县衙后堂。
往日里清幽雅致的书房,此刻充满了焦躁与不安。
陈识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官袍此刻显得有些凌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恐。
“完了...全完了...”
陈识喃喃自语:“荆襄大胜...可赤眉军溃散了,朝廷无力追击,江陵危在旦夕!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先生。”
顾怀大步走进书房,没有行礼,直接开门见山:“学生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顾怀!你来了!”
陈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顾怀的手:
“你来得正好!你一向足智多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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