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安稳一点...我还打算把地分给他们。”
“分地?!”
这下陈婉是真的震惊了,“把地...分给他们?”
“包产到户,”顾怀吐出一个这个时代绝对无法理解的词汇,眼中闪烁着一种陈婉从未见过的光芒,“交足了公家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陈小姐,你信不信,到时候,同一亩地里长出来的粮食,会比现在多得多?”
陈婉捏着那块粗糙的木片,怔怔地看着顾怀。
她仿佛意识到了些什么,可当想伸手去抓时,又什么都没抓住。
她没有办法理解,只是能冥冥地感觉到,顾怀试图在这个崩坏的世道里,建立一套新的规则。
一套不依靠压榨,而是依靠激发人心里那点希望甚至贪欲,来让所有人一起活下去的规则。
这很大逆不道。
但这...真的很让人着迷。
“这里,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她沉默了很久,轻声说。
“顾公子,”陈婉深吸了一口气,将木片紧紧攥在手心,“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是吗?”顾怀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即可,“那么继续吧,带你去看看别的。”
他带着陈婉来到了河边。
巨大的高转筒车在夕阳下轰鸣,水流奔涌。
河滩上,五彩斑斓的盐池在晚霞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
陈婉站在河堤上,看着这宛如神迹般的景象,久久无法言语。
即使她之前听说过只言片语,但亲眼看到时,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依然让她感到震撼。
“你为什么能懂这么多?”她轻声呢喃着问。
顾怀站在她身边,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女子静静地看着那些代表着初步工业化的神迹,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想了想,淡淡说道:
“可能是因为,有很多人在看着我吧。”
陈婉以为他说的是庄子里的庄民。
但他知道,他是在说那再也回不去的世界里,那些曾经带领着人们披荆斩棘的先贤。
“如果朝廷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陈婉转过头,看着顾怀的侧脸,认真地说道,“或许最后悔的,便是没让你去做官,去工部,去治水,去理财。”
“做官?”
顾怀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调侃:“其实他们现在来招揽也还来得及,只可惜,我也不一定想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怀陪着她站在高转筒车下看水流被送向高处,也近距离看了盐池在地面上画出彩虹,偶尔杨震或者李易的身影出现在远处,都没有上来打扰,只有福伯跟了好久,还在一旁悄悄抹着眼泪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只是在走到庄园深处,那座戒备森严、传来阵阵嘈杂声的工坊前时,顾怀停下了脚步。
“这里便是工坊?”
“是。”
“我能看看吗?”
“不能。”
顾怀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给面子。
他转过身,挡住了陈婉探究的视线,语气平淡:“每个人都有秘密。”
陈婉怔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被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如此坦然。
原本还以为这一路行来,顾怀会一直坦诚下去,结果...
“好,那我就不过去了。”
陈婉点了点头,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轻松。
两人继续沿着河堤,慢慢地走着。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明明之前只见过几面,明明身份悬殊--一个是官家千金,一个是流亡书生;明明立场微妙--一个是来打探的人,一个是被打探的对象。
但此刻,两人之间,却有一种诡异的...自在。
是的,自在。
陈婉不用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不用时刻注意笑不露齿,不用去想那些繁文缛节;顾怀也不用伪装成那个恭顺的学生,不用去算计每句话背后的深意。
可能是因为彼此都太聪明,聪明到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客套来粉饰太平。
一方知道对方的来意。
另一方知道对方知道自己的来意。
既然都心知肚明,那又何必装模作样?
走到一处高地,顾怀停下了脚步。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庄园,看到忙碌的人群,看到升起的炊烟,看到这乱世中难得的生机。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了许久。
“爹爹之所以让我来,是因为忌惮你。”
陈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她没有看顾怀,而是看着远处的田野,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知道。”
顾怀回答得也很平静。
“他怕你成为下一个张威,怕你不可控,怕你抢了他的位置。”
“我也知道。”
“我现在明白了。”
“明白什么?”顾怀看着她。
“明白为什么你会带我看这些,跟我说这些。”
陈婉转过身,直视着顾怀的眼睛:“你想让我告诉爹爹,你想要的,和他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哦?”顾怀挑了挑眉,“说说看。”
“爹爹想要的,是江陵城的权力,是政绩,是安稳。”
陈婉的声音很轻:“但你不一样。”
“现在的你,完全可以做得更多,甚至可以...”
她没有说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但意思已经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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