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北楼。
张晔在五楼琴房练完循环换气,嘴唇麻得像打了麻药。收好唢呐,准备去食堂。
走到走廊中段——停了。
楼上有声音。六楼。
小提琴。
开头拉得好。旋律流畅,音色干净,弓法利落——专业水平,不是凑合的那种。
但拉着拉着,节奏乱了。
弓变重了。音开始劈。像是在砸弦。
不是练琴。是在发脾气。
弓在弦上来回刮。音劈了。像指甲划黑板。有一下差点把弦刮断了。
张晔本来想走。不关他的事。
系统不这么认为。
【支线:安抚。奖励:+180。跨界创作·初级解锁。】
张晔的脚钉在了地上。
180。
他现在320。加180等于500。
500能解锁曲库Lv1。解锁消耗500。500减500等于零。
花光之后身无分文。
但他能拿到《赛马》。
前世学二胡三年。第一首完整拉下来的曲子。出租屋里,一个人,三个月。拉完那天坐在地板上发了半小时的呆。
那是活了二十多年做成的第一件事。
值不值?
值。
张晔打开唢呐盒。
楼上的小提琴还在暴躁地响着。弓砸弦的声音很重,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猫在挠墙。拼命的。无助的。
他不知道拉琴的是谁。
但系统说了——安抚。
那就安抚。
他没吹丧葬调。也没吹《步步高》。
闭眼。旋律自己涌上来——暖的,软的,像午后的风。
《菊次郎的夏天》。不在系统曲库里。是前世听过无数遍的旋律。系统的跨界功能帮他补了补音准。不完美。但够了。
唢呐举起来。
手指搭上音孔。指腹很冷,木杆是温的。
深吸一口气。
呜——
声音一软。
像风漫上来。
从五楼走廊飘上去,穿过水泥楼板,钻进六楼的琴房。
六楼。
陈弦的弓停了。
她正在发脾气。
周蒙利的事结了。但闲话没停——“靠唢呐手解围丢不丢人”“连个告白都处理不好”。加上吕教授最近课上曲目难度骤增,每次下课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不喜欢小提琴。
从六岁开始学。十二年了。每天练琴四个小时。技术一年比一年好。奖拿了一摞。吕教授说她是这届最有天赋的学生。
但她不喜欢。
这个秘密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告诉了也没用。在所有人眼里,她是天选之子。是吕教授门下最有可能拿国际大奖的那一个。
她喜欢古琴。
但古琴没前途。妈妈不让。老师不建议。所有人都告诉她小提琴才是正路。每次她偷偷在琴房弹古琴都要锁上门——怕被人看到,怕被问“你不好好练琴搞这个干嘛”。
所以她把烦躁全砸进了琴弦里。弓拉得越来越重。音越来越刺耳。弦差点断了。她咬着唇,眼眶发红——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愤怒。
直到那阵唢呐声飘上来。
温暖的。宁静的。
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
弓垂落。搁在膝盖上。
她闭上眼。呼吸放缓了。
她认出了那个声音。跟那天晚上一样。同一把唢呐。同一个人。
只是那次是哭丧。这次是治愈。
哭丧的人也会安慰人吗。
她忽然就笑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
三分钟。从头到尾没动。
旋律在脑子里流过去,像一条小溪。不急不缓。不要求她做什么,也不告诉她该怎样。
就是在那儿。陪着。
她想起了七岁。在外婆家。外婆有一把很老的古琴,琴面都裂了,弦也松了,但还能弹。她的小手指按上去的那一瞬间——心里忽然就安静了。
外婆笑着说:“这丫头,跟琴有缘。”
后来外婆走了。古琴留在了老家。
她已经五年没碰过那把琴了。
但每次听到古琴声,心里那片安静都会回来。
十二年了。她还记得那个感觉。
跟现在一样。都是被声音治好的。
三分钟结束。唢呐声停了。
陈弦睁开眼。起身。快步走到走廊栏杆——往下看。
五楼走廊空了。
那个人走了。只剩淡淡松油香还没散。
她站在栏杆边,盯着空走廊看了好几秒。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没关严。透出一条窄窄的光。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丝松油的味道。跟电梯里闻到的一样。跟那天晚上闻到的也一样。
“又跑了。”
跟上次一样。吹完就走。不等人。不留名字。
但声音是一样的。她确定了——那天晚上的唢呐,和今天的唢呐,是同一个人。
在她楼下。
她的手指攥着栏杆。指节微微发白。
不是紧张。
是——想知道他是谁。
五楼楼梯间。
张晔背着唢呐盒往下走。嘴角有一点笑。
楼上那把小提琴安静了。
系统弹窗。
【支线完成。传承值+180。跨界创作·初级已解锁。】
【当前传承值:500。】
他停在楼梯转角处看着面板。
心跳压了一拍才接上。
够了。
【曲库L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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