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晔指尖顿了顿。没躲。
“是我。”
秦鹤鸣看了他三秒。表情不怒不喜。
然后两个字。
“吹一段。”
不问为什么。不追究扰民。不训话。
张晔取出唢呐。
选了《步步高》。节奏明快,适合室内。丧葬调太炸,在这间小教室里能把窗户震裂。
嘴唇贴上哨片。深吸。
第一个音出来。
秦鹤鸣没什么反应。
第二个。
还是没有。
第三个音起,旋律铺开——秦鹤鸣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下意识跟着节拍走。他自己都没察觉。
两分钟。一段完。
教室安静了几秒。
秦鹤鸣没鼓掌。没说好。他站起来,走到张晔面前,拿过唢呐翻了翻铜碗,看了看哨片。还了回去。
“气够足。”
“嗯。”
“音够稳。”
“嗯。”
“就是手太野。像野路子打出来的。”
张晔一愣。
“气太硬。换气的时候有裂痕。你自己听不出来。”秦鹤鸣把烟从左耳换到右耳。“我听得见。”
他顿了一下。
“天赋是顶的。但底子是野路子。没人正经教过你,对吧?”
张晔沉默半秒。
“没有。”
实话。Lv5给了他超强本能,但本能不等于打磨过的技术。发动机马力够大,变速箱是手动挡——换挡总会顿。
秦鹤鸣没追问。
老师阅人无数。该问的时候问,不该问的时候闭嘴。一个大一新生吹到这个水平还说没人教过——要么天才,要么有故事。不管哪种,不急。
“从今天开始,一周三节改五节。”
“加课?”
“有意见?”
“没有。”
“今天就开始。循环换气。吹到我说停。”
然后就是地狱。
循环换气——一边吹一边用鼻子偷吸气,让声音不断。嘴巴在输出,鼻子在输入,腹部同时控制两套呼吸。
Lv5的底子做起来比普通新生容易。
但秦鹤鸣的标准不是“普通新生”。
“断了。重来。”
“裂痕。重来。”
“气晃了。重来。”
重来。重来。重来。
第十次。
第十五次。
哨片含麻了。腹腔的肌肉在抗议。但腹部的支撑不能松——一松,气就漏。
十分钟后,嘴唇开始发干。
二十分钟后,额角冒汗。
窗户漏风。秋天的下午,琴房比走廊还冷。但他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四十分钟后,嘴唇发白,太阳穴突突跳。
五十分钟后,喉咙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舌根发木。手指按音孔的力度开始不稳。
秦鹤鸣开口了:“手指别抖。越累越要稳。你以后上台,不可能只吹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体力不够的时候全靠意志。”
“明白。”
“别说明白。吹给我看。”
继续。
秦鹤鸣没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听。偶尔换一下烟的方向——那是他唯一的表态方式。
张晔后来想,老头的教法够狠。不讲道理,不解释原理,就是让你反复吹、反复错、反复改。道理你自己去悟。悟不出来?再吹一百遍。
胸腔深处那个“咯”又出现了。比昨晚轻。但它在。像一根细弦崩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张晔咬着牙没停。不能让秦鹤鸣看出来。知道了只会让他担心,又解决不了问题。
能解决这事的只有传承值。
一个小时。
秦鹤鸣的烟换了三次方向。每次停顿的时间都更长。
最后一次换完,他没说“重来”。
他说了三个字。
“比开头好。”
对秦鹤鸣来说,这大概是最高评价了。
张晔的嘴太麻了,只能点头。
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下课。
秦鹤鸣拿起手机。瞥了一眼门口——张晔已经走远了。烟换到另一边。
拨通电话,只一句:“老陆,来一趟。有个人你得听听。”
张晔假装没听到。背起唢呐盒出了教室。
走廊空荡荡的。五楼这一片基本就他一个人用。其他琴房的门都关着,有的锁了灰,有的门缝里塞着废纸。
浦音九个系,民乐系排最后。经费最少,琴房最破,学生最少。每年招生季,管弦系门口排长队,民乐系门口只有风。
张晔走下楼梯,穿过北楼一楼的大厅。大厅里挂着一面荣誉墙——历年器乐大赛获奖名单。管弦系占了九成。民乐系的名字?
一个没有。
最近五年,一个都没有。
民乐系上一次有人挂上去,是这届新生还没出生的时候。
他没有停下来看。但余光扫到了。
大厅里有学生在拍照打卡,挤在管弦系那一片。没人往民乐系那个角落看。
出了北楼,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掏出手机。
通讯录。两个置顶。“妈”和“暖暖”。
他点进原主和妈妈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很久。
有一张照片。
不是自拍。是原主偷拍的。
桌上放着一张借条。
八万。
借款人:张秀兰。
字歪歪扭扭。手在发抖的时候签的。
超市收银员。不吃不喝三年的数。
她借了。没跟儿子说。
原主看到了。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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