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监察院做事,人也和气。”
方蕙看了女儿一眼。“那你觉得,她跟你二哥——”
“娘。”汪昭打断了她,“你别乱点鸳鸯谱。这种事得两边都看中了才行。我看立华小姐对二哥没有那种意思。立华小姐是进步女性,她的感情应该由她自己做主。”
方蕙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二哥那个性子,也不指望他自己找。”
汪昭笑了笑。“他的事,让他自己去操心。您别管了。”
方蕙点了点头,最终没有再说别的。她拉着汪昭的手,“行了,下去吧。客人们还在。”
母女俩下了楼。汪昭招呼大嫂和立华上二楼小客厅坐坐。
楼下,男人们围着茶几坐着。茶几上摊着一张报纸,头版刊着三全大会闭幕的消息。那张照片汪昭看过,第三排靠右,是楚材。现在照片里的人就坐在她家的客厅里,把那张报纸从桌上拿起来,叠了两折,放在旁边的矮柜上。
“不谈这个。”他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杨立仁靠在沙发背上,翘着腿,借题发挥起来。“楚材这个人哪,也就汪小姐受得了他。他在办公室那张脸,能去当门神。”
楚材没理他。汪父在对面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偶尔问一句“南京的局势怎么样”“中央党部忙不忙”。楚材一一答了,用词短,但句句都在点子上。大哥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嘴,说的是生意上的事,行情、税收,和楚材不在一个频道上,但两边的对话倒也没断开。
二哥坐在最边上,军装没脱,大衣也没脱。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凉了也没喝。楚材和杨立仁说话的时候,他不插嘴。汪父问楚材话的时候,他也不插嘴。他只是偶尔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沾一下唇又放下。楚材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二哥最近在哪个方向”。汪明诚把茶碗搁下,“刚换防,还在等调令。”没细说,楚材也不追问。
杨立华坐在二楼小客厅里,手里端着茶杯,环顾了一圈,沙发没有棱角,坐在这里的人不会分谁在上首谁在下首。长沙发宽大,矮靠背,座深很深,她整个人窝在沙发里,难得地放松下来。
“这个沙发真好。”她把茶杯放下,“哪里做的?”
“南京的一个师傅,手艺不错。你要的话,我把师傅介绍给你。”
大嫂在旁边剥橘子,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条条摘干净,递给汪昭。
“大嫂,你自己吃。”
“你吃。今天你是主角。”
下午三点,汪家人准备回去。
大哥走到院子门口,从车里捧出一块用红布包着的铜牌。汪父接过来,站在门廊下,看了看门柱上楚材先前看好的位置。
“安澜居。”他念了一遍,“安澜,平安无波。你们两个,不求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就好。”
楚材从他手里接过铜牌,扶着按在门柱上。老周拿着锤子,看了汪父一眼。汪父点了点头。老周敲下第一锤,铜牌震了一下,红布滑落了半边。第二锤,第三锤。铜牌钉稳了。
汪昭站在旁边,看着那三个字——安澜居。她想起楚材的结局,想起那些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事。她看向满院子的人。父亲站在门廊下,手背在身后,看着门柱上那块铜牌,风吹着他花白的鬓发。母亲站在他旁边,用手帕擦眼角。大哥正在逗继安玩,继安伸着手抓他的领带。大嫂在旁边笑。二哥站在车门旁边,点了一根烟,没抽,夹在手指间。杨立仁和杨立华站在台阶下,杨立仁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杨立华仰头看着那三个字,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想:会的。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的。
送走汪家一行人和杨立仁、杨立华,已是下午。老周关了铁门,脚步声远了。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完,红纸被踩得皱巴巴的,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的青石板。
楚材坐在沙发上,汪昭窝在他旁边。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羊绒衫。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壁炉里的柴噼啪了几声。
“明天我让人把订婚的消息登个报。”楚材说。
汪昭点点头,没多问。她想起了报社里可能出现的那些小方块铅字——订婚启事,印在报纸中缝里,格式大都差不多,主婚人、介绍人、新郎新娘的名字列在上头。不是给他们自己看的,是给一整个南京城看的。
“对了,”汪昭抬起头,“你让人多买点喜糖。”
“干嘛?”
“分给我的同事。”
楚材看着她,没说话。
“王女士叨叨多少回了,再不给她喜糖,她该嘀咕了。”
楚材想了想。“好。”
说完,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
暖气片嘶嘶地响着。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头的天快黑了。屋里没开灯,只有壁炉里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汪昭觉得痒痒的,想推开他,又起了坏心思,伸手去挠楚材的痒痒。楚材穿得厚,他坐着让她挠了半天,表情纹丝不动。汪昭有点尴尬,挠了挠自己的鼻子。
楚材叹了口气。
他起身,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又坐回她身边。白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袖子卷到小臂。他张开双臂,不躲不闪,大大方方的。
“来吧。”
汪昭毫不客气地把手伸过去,在他腰上、肋下到处乱挠。楚材终于绷不住了,闷哼一声。汪昭一边挠一边笑着喊:“家里以后谁做主?”
楚材头发乱了,衬衫歪了,眼镜都快滑下来了。他握住了她的手腕,两只手都被他攥在掌心里。
“你做主。”他的声音有点喘。“都听你的。”
汪昭没再动。她伏在他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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