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年,五月初八。
天还没亮透,靺鞨故地最北边那道山梁上的雾气就被马蹄声惊散了。
三千精兵沿着河谷往北推进,越走越窄,两边的山壁从缓坡变成了陡崖,再走一程,连陡崖都收窄成了一道石缝,只容两匹马并排通过。
福宝骑着小马驹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那根系了四叶草红绳穗子的木棍,小心翼翼地缩着肩膀,生怕磕到两边石壁上凸出来的棱角。
她穿过石缝的时候,听见前面有人喊了一声:“出来了!前面是平的!”
她催了一下小马驹,从石缝另一头钻出来,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谷地铺开在面前,地面覆盖着新绿的野草和碎花,远处的山影在晨雾里层层叠叠,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再往远处看,有一条灰白色的线横贯南北,那是长城,高句丽人修的旧长城。
赵老根策马从前面跑回来,在福宝旁边勒住马,脸上带着土灰和汗渍混出的黑印子,但眼睛亮得很:“郡主,过了前面那片草甸子,就到靺鞨人最后一个大本营了。
他们带着家当跑不远,昨晚斥候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营火,就在那片桦树林子后面。”
福宝骑在马背上望了望前方,那片桦树林确实不远,树冠黄绿相间,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木棍,木棍顶端的四叶草穗子还挂着昨晚凝的露珠,红绳被水汽洇得颜色更深了一些。
“爹爹呢?”她问。
“殿下在前面,跟斥候在看地形。”赵老根指了指前方一道缓坡,“郡主您在这儿等着,末将去去就回。”
他刚拨转马头,福宝已经催着小马驹跟了上去道:“福宝也去。”
赵老根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她那副攥紧木棍,腰板挺直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放缓了马速,让福宝跟在他侧后方,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草甸子,在桦树林边缘勒住了马。
李默正蹲在一棵歪脖子桦树下面,身边蹲着两个斥候,三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马蹄声,他侧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福宝身上停了一息,又转回去了。
福宝翻身下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李默旁边蹲下。
李默没有赶她走,只是把手里捏着的一根树枝递给她,指了指前方一处被灌木半遮半掩的低洼地道:“看到那个缺口没有?”
福宝顺着树枝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处灌木长得比别处稀疏,露出后面一片灰黄色的地面,像是一条干涸的溪沟。
“那是他们进出的路。”
李默收回树枝,“桦树林里面扎了帐篷,人数不多,大概一百多,都是青壮年,是之前溃散后聚拢过来的。他们以为躲到这儿就安全了。”
“爹爹要打他们吗?”
“打...但不从正面打。这片桦树林太密,马进不去,人走进去也容易被放冷箭。”李默把树枝往地上一插。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赵老根,你带两百人从西面绕过去,那边坡缓,没有树,走到林子边上能看见他们的后路,看到信号就压上去,不用留活口。”
赵老根领命,转身走了。
李默又转向福宝:“福宝,你跟我从正面走,不骑马,步行进林子。”
福宝攥紧木棍,用力点头。
日光升到桦树梢头的时候,李默带着一百人从林子南面摸了进去。
桦树长得密,树干修长笔直,枝条交错,把日光筛成一层碎金洒在落叶上。
脚下是一层多年积下的枯叶和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响。
福宝跟在李默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踩着前面士兵踩过的脚印走。
她学得很快,脚步落得比昨天轻得多,木棍横在身前,穗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但没发出声响。
林子深处传来几声鸟叫,在静谧的晨光里格外清脆。
但越往里走,鸟叫声渐渐稀了,到后来只剩风声和偶尔的树枝断裂声。
李默在一棵粗桦树后面停下来,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就地蹲伏,屏住呼吸。
福宝也蹲下来,把木棍搁在膝盖上,从树干的空隙里往前看。
前方约莫五十步外,几顶兽皮帐篷歪歪扭扭地扎在一小片空地上,旁边还有几堆余烬在冒烟,几根粗木桩上挂着晾晒的兽皮和肉干。
靺鞨人不多,她数了两遍,大概十几个人影在帐篷之间走动,有的在生火,有的在整理弓箭,还有两个蹲在木桩旁边低头磨刀。
她再仔细看了一圈,发现帐篷数目比她预想的少。
那些帐篷后面似乎还有空间,被桦树和灌木遮着,看不真切,但偶尔能看见有人从帐篷后面进出,说明这处营地的纵深比她预想的要大。
李默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抬手又做了一个手势,两翼的士兵开始无声地往侧面散开,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包围圈。
福宝攥紧木棍,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然后她看到一个人影从帐篷后面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猪皮袄,辫发垂在肩侧,身形瘦高,站在帐篷门口往南边看了一眼。
福宝心里一紧,她认出了那件猪皮袄的式样,就是之前那个被她砸晕又被她分过饼子的靺鞨少年。
他没死,但也没被俘虏,大概是趁夜跑出来的,跟着这支溃散的小股靺鞨人钻进了这片桦树林。
她下意识攥紧了木棍,穗子末端那几颗石珠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旁边的一个老兵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什么都没说。
靺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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