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
“奴婢在。”王德从殿外走进来,垂手而立。
“备马,去黄山村。”
“陛下,现在去黄山村,天都快黑了,路上不安全……”
“备马...”李世民打断了他。
王德不敢再劝,转身跑了。
李世民换了便装,一件月白色的便袍,头上戴着幞头,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看起来像个出门踏青的富家公子,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的影子,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痕迹。
他骑马出了宫门,身后只带了几个侍卫。
马蹄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回荡,急促而沉重,像是敲在人心上。
路边有几个行人认出了他,连忙跪下行礼,他没看他们,骑着马一直往前走,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田野,麦子已经收了,地里只剩下齐膝的麦茬。
远处的黄山在夕阳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静静地守望着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子。
渭水在远处流淌,水声哗啦哗啦的,不紧不慢。
李世民加快了速度。
黄山村。
院子里的石榴树挂满了果子,青绿色的,鸡蛋大小,硬邦邦的,在夕阳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吃了,但能不能等到那时候,要看它们自己争不争气,也要看福宝忍不忍得住。
她昨天已经偷偷揪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把剩下的半个扔给了鸡,鸡啄了两口也扔了,酸得直甩头。
李默坐在院子角落的树荫下,手里拿着刨子,在做一把椅子。
椅子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框架早就好了,扶手雕了云纹,靠背上刻着松鹤图,他还不满意,又在扶手上加了几笔,雕了几片竹叶,薄薄的,叶子上的脉络都刻出来了。
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子口里吐出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大堆,薄得像蝉翼,对着太阳看,能透光。
福宝蹲在兔笼前,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着灰团一号和灰团二号吃草。
两只兔子挤在一起,嘴巴一动一动的,草茎在嘴角一截一截地变短。
她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下来。
“爹爹,二伯不是说要来看福宝吗?都过了好几天了。”
“不知道。”李默头都没抬。
“二伯上次说要来看福宝的,都过了好几天了,还没来,二伯说话不算话。”福宝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你二伯忙。”
“忙什么?”
“忙国家大事。”
“国家大事是什么?”
李默不知道怎么跟四岁的女儿解释国家大事,想了想。
“就是管很多人的事。”
“管很多人,比爹爹管的还多?”
“嗯...”
福宝想了想,觉得二伯真厉害,管那么多人,肯定很累。
“那二伯来的时候,福宝给他捶捶背,捶捶就不累了。”
“嗯...”李默继续刨木头。
院门口传来马蹄声。
福宝的耳朵尖,第一个听到,从兔笼前站起来,跑到院门口踮起脚尖往外看。
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朝这边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便袍的男人,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几个侍卫。
“爹爹!二伯来了!”福宝高兴得蹦了起来,跑出院门,朝那队人马迎了上去。
李世民勒住马,低头看着跑过来的小丫头,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褂子,扎着两个小揪揪,脚上蹬着虎头鞋,脸蛋红扑扑的,跑得气喘吁吁的。
“二伯!二伯!福宝好想你!”她跑到马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李世民翻身下马,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二伯也想福宝。”
“二伯你说话不算话,上次说来看福宝的,过了好几天才来,福宝等了好久了,每天都去村口看,看了好几天都没看到二伯,福宝还以为二伯不要福宝了。”
福宝嘟着嘴,一脸委屈。
李世民看着她那副小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二伯忙,今天不是来了吗?”
“那二伯今天不走好不好,在福宝家住,福宝的床可大了,能睡好多人,灰团也睡在福宝床上,可暖和了。”福宝拉着他的手,往院子里拽。
李世民被她拽着走,走得踉踉跄跄的。
这丫头的力气太大了,他一个大人被她拽得站不稳,差点摔了一跤。
“福宝,慢点慢点,二伯跟你走。”
福宝不听,拽着他进了院子。
李默已经放下了刨子,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李世民。
“二哥...”
“四弟...”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石磨还在,木马还在,兔笼还在,鸡窝还在,一切都没变。
院子角落堆着一堆刨花,薄薄的,卷卷的,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旁边靠着一把做好的椅子,扶手上雕着云纹和竹叶,靠背上刻着松鹤图,松枝苍劲,仙鹤展翅,栩栩如生。
“四弟,你这椅子做得越来越好了。”李世民走过去,摸了摸扶手上的云纹。
“给父皇做的。”李默说。
李世民的手顿了一下。
“父皇坐不惯硬椅子,硌腰。”李默走过去,把椅子搬起来,试了试分量,又放下了。
李世民看着那把椅子,沉默了片刻。
“父皇在黄山村住得还好吗?”
“好,天天喝茶看晚霞,精神比在宫里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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