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霏淡淡道,“我就把话撂在这儿,表个态度。接不接受,全看陛下怎么想。”
“还债?”
容容愣住,知道这事牵扯家底,不敢多问,只默默琢磨。
就算报恩,可皇上万一觉得您对先帝还念着旧情……
那可咋办?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风把雨丝吹歪,伞边兜不住。
几滴凉水砸在肩头,衣服慢慢潮了。
膝盖底下砖缝里的水都沁上来,又冷又刺骨。
她手指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却始终未动一下。
她吸了口气,吐出来。
“等见着陛下,我把来龙去脉讲明白,半句私情不带。”
抬头望着宫殿顶上那一片亮晃晃的黄瓦,她忽然笑了笑。
“要是真还惦记着先帝,我早该一根白绫吊死在冷宫了,哪还轮得到现在这儿跪着,又嫁皇上,又被人戳脊梁骨?”
“娘娘!”
容容赶紧捂她嘴。
“您瞎说什么呢?多少前朝嫔妃削尖脑袋想进宫,门都摸不着!就咱们陛下,眼里只有您一个!”
周霏当然晓得,江熠待她是有几分真心的。
后来先帝驾崩,新君登基。
满朝文武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换作别人坐这个龙椅,她连太极宫门口都不敢靠近。
“万一陛下不肯出来呢?”
容容揪着心问。
“不来就不来呗,跪麻了我就抬腿回家。”
她早想好了。
“能说的我都说了,态度摆正了就行。真拿身子跟他拗,他只会更恼火。”
“哎哟,这就好!”
容容踮脚往门里张望。
“泉安咋还不出来?您身子虚,淋场雨就得发烧,遭罪的可是自己啊!”
宣政殿那边。
泉安刚说完珍妃跪在宫门外的事。
江熠正盯着窗外哗哗下个不停的雨,胸口憋着团火,抄起手边那支沾满墨汁的紫玉笔。
“啪”地甩在地上,狼毫折了,墨汁溅了一地。
他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她爱跪就跪着!朕倒要看看,是宫门石砖硬,还是她膝盖硬!”
“陛下……”
泉安开口。
“秋雨一场比一场凉,娘娘身子单薄,万一着了凉发高烧,着急上火的,还不是您自个儿?”
“照您这意思,我得把人请进殿来,让她站那儿给我上课?”
江熠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一提前朝那档子破事,他脑仁就突突直跳。
再听她替旧皇帝哭穷喊冤,怕不是当场能气出鼻血。
“小的哪儿敢多嘴。”
泉安垂着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陛下您瞅瞅,外头雨哗哗地下,跟天上漏了似的。要不……先让娘娘去偏殿避避?等天晴了,再打发她回宫?”
他是皇上身边最得脸的内侍,心里门儿清。
皇上嘴上说要罚珍妃,可真把人逼急了。
倒霉的还不是太极宫这一院子人?
“你倒挺惦记她。”
江熠眯了眯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泉安脸上。
“不惯着!让她清醒清醒,如今穿的是新朝的凤纹宫装,心还扑在旧皇帝身上?没门儿!”
养不熟的白眼狼,端着碗吃饭,眼睛却盯着别人家灶台。
泉安见劝不动,躬身退下。
“娘娘,陛下这次铁了心,您……还是早些回吧。”
说完又补了一句。
“前头刚送走大理寺来查账的,陛下脸色难看得紧。”
周霏没立刻答话。
走得太容易,反倒显得敷衍。
她默算了一下时辰。
刚过午时,日头正悬在中天,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要是江熠仍不见人,也不松口,她也没辙了。
她身后还有周家老老少少几十口人呢。
父亲在刑部当差,大哥在户部做主事,小弟才十五岁,正在国子监念书。
拿全家性命赌一口气?
她不敢。
两边都拧着脖子,谁也拉不动谁。
泉安叹口气,退到廊柱后头蹲着。
周霏一开始腰杆绷得笔直,像根刚拔出来的青竹。
可从没吃午饭,跪了两个多钟头,腿肚子开始打颤,膝盖火辣辣地疼。
额头渗出细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后来实在撑不住,半边身子歪在容容腿上,靠着人家才勉强维持着跪姿。
容容膝盖也跪得发麻,却咬牙没动一下,只是把肩膀往里收了收,让周霏靠得更稳些。
容容眼圈通红,眼泪啪嗒啪嗒掉。
“娘娘,陛下怎么就这么狠啊?您淋着雨跪在这儿,他连窗都不肯推开一条缝!今早小厨房蒸的豆沙包,您一口都没吃上。”
周霏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发白,轻轻叹了口气。
“他有他的主意,我也有我的苦处。”
容容想起昨晚上冒着大雨扑到太液池边的小公主,气得攥紧了拳头。
“什么旧主恩情?您现在是宠妃,就算不搭理那些陈年旧账,他们还能翻过天来咬您一口?周家上上下下,没人敢提旧帝半个字!”
“话是这么说。”
周霏接上,嗓音哑得厉害。
“可我欠旧帝一条命,他压下了周家灭门的事,把我娘、我哥全保住了。我是真自私。一边是国法,一边是我亲娘和亲哥,我选了后头那个。没跟着殉节,不是硬气,是怂。”
她扯了扯嘴角,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滚,一滴接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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