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手指关节粗、掌心起茧,像干过不少粗活。
再抬眼细瞅。
眉眼是像,可周霏那双眼睛,内里弯弯钩钩,笑不笑都带三分勾魂劲儿。
眼前这位呢?
一对水灵灵的圆杏眼。
他手一甩,把人猛地搡开,嗓门陡然拔高。
“谁派你来的?!”
水花猛地溅起,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陛下……”
女子声音发颤,腰一软又要往他怀里贴。
“抓刺客!快!”
江熠吼了一嗓子。
泉安带着一队侍卫哐当踹开门冲进来。
那女子腿一软,咚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砖。
“陛、陛下饶命……奴婢真不是刺客……”
“陛下!”
泉安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剑尖直逼她脖子。
其余侍卫刀已出鞘,脚步迅速移动,齐刷刷围在纱帐外。
“拖走!”
江熠面无表情。
两个侍卫上前,一人架一只胳膊,攥紧她上臂,毫不迟疑地将她拽离地面。
“陛下!奴婢叫周薇!不是刺客啊。”
女子被拖得踉跄跌撞,一边挣扎一边哭喊。
江熠听着直皱眉,酒气都散了大半。
他起身套外袍,脸色阴沉。
“周霏人呢?”
周霏?周薇?
名字就差一个字,还能是巧合?
“偏殿没小灶,娘娘说去御膳房端醒酒汤,还没回来。”
泉安低头回话,脊背挺直。
“那个女的?”
他又问,目光扫向殿门口。
“拎到院子里!”
江熠冷着脸。
“朕亲自问话。”
周霏去御膳房那条道,走得不急不缓。
嘴上说煮醒酒汤,其实那儿早就熬好几锅搁着。
她压根没打算真动手。
心里正琢磨,江熠要是真把周薇留下了,算好事还是坏事?
要是真成了……
外头立马就会传。
周家姐姐贤惠大度,主动送妹妹侍寝,名声板上钉钉。
要是不成呢?
她还真想不出江熠能怎么推拒周薇。
前头那位皇帝,连佛经都翻烂了的主儿,见了周薇都挪不开眼。
江熠?
才二十出头,刚喝完酒,血都是热的,能硬扛得住?
她仰头呼出一口气,八成俩人这会儿已经搂一块儿了。
“娘娘。”
容容亦步亦趋跟在旁边,憋了半天,小声开口。
“您……心里难受不难受?”
容容才十四岁,可宫里长大的孩子,早看懂了人情冷暖。
周霏非挑重阳节请皇帝来,又让庶妹周薇天不亮就候在偏殿,还特意换上和自己同色的红裙子,这哪是巧合?
分明是拿针线穿好了整件事。
秋夜风凉,她穿得薄,胳膊上起了层小疙瘩,轻轻打了个哆嗦。
“难受啥?”
“您那庶妹……”
容容嗫嚅,指尖不自觉绞紧袖口。
“她今早来时,鞋底还沾着露水,鬓角湿了一小片。”
周霏嘴角往上一提,目光越过朱红宫墙,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边。
“有啥好难过的?这紫宸宫里,本来就是一群女人守一个男人。多一个?少一个?跟碗里多颗米、少颗米有啥两样。”
“可……陛下是您的夫君啊。”
容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您亲手把旁人送到夫君床上……哪个女人能不疼?”
周霏摇摇头。
也不知是在说周薇不算外人。
还是在说,江熠,根本不是她的夫君。
容容怔住了,没看懂。
“后宫这地方,说白了就是个大朝堂,有上下,没亲热。”
她这话一出口,容容当场愣住。
周霏笑了笑,问:“你琢磨琢磨,朝里一个大臣举荐个能人,皇上一高兴就给升官。那大臣会酸得牙疼、闹脾气吗?”
容容挠挠耳朵。
“那哪会啊……”
“这就对喽。”
“可这俩事儿压根不是一码事吧?”
容容皱眉。
“皇上跟娘娘们同吃同住、同寝同梦,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血脉连着呢!”
“骨子里一样。”
周霏语气很淡。
“真拿皇上当自家男人的妃子,其实才最……”
“最什么?”
容容忙问。
“算了。”
周霏把后半句咽回去。
“皇上万一不高兴咋办?”
容容揪着衣角,有点发怵。
“他气啥?”
周霏翻了个白眼,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江熠又不是菩萨转世,端着不沾腥?他既坐了那把龙椅,便该明白自己要什么,也该清楚自己得舍什么。”
“可皇上心里有您呀!”
容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急切。
“您是这宫里头唯一能叫他多看两眼的人。您倒好,还往他身边塞别人……
连新进的那位柳才人,也是您亲自挑的!”
一提心里有,周霏直接笑出声,抬手一指墙角那簇墨菊,再往天上一扬下巴。
“我喜欢这花,也喜欢今晚这月亮,等过两天柿子红了,我啃着甜的还直咂嘴,这也叫喜欢?糊弄小孩呢!”
真正的喜欢,是娘亲在灯下为她缝衣裳,针脚密密实实。
是哥哥蹲在门口哄她别哭,把糖全塞进她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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