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载船是大型运输船——几千吨的铁壳货轮,改装成了临时运兵船。它们停在那里装人——舷侧放着跳板和绳梯,几百个人正在沿着绳梯朝上爬。它们不能动——动了人就掉下去了。就算要动——几千吨的大船从停泊状态启动到能够规避鱼雷的速度,至少需要五六分钟。
它们没有五六分钟。
从鱼雷释放到命中——一万米的距离,四十五节的速度——大约七分钟。减去雷达发现和下令规避的时间——留给运载船的只有三四分钟。
三四分钟。什么都做不了。
第一枚鱼雷命中了最大的一艘运载船——一艘改装的自由轮。水线下爆炸——船身剧烈震动——正在爬绳梯的人像抖落的蚂蚁一样纷纷掉进了海里。
第二枚。第三枚。接连命中了另外两艘运载船和两艘登陆舰。
五艘。
一下子被击沉了五艘。有的沉得快——登陆舰本来就小,一枚鱼雷就够了,三分钟翻覆。有的沉得慢——运载船是几千吨的大家伙,中了一枚鱼雷还能撑一会儿,但进水控制不住,缓缓朝一侧倾斜。
海面上顿时一片混乱。
刚才还在船上的几百个人全部落水——在零度的海水中扑腾。有的抓住了漂浮的木板,有的抓住了翻倒的渔船,有的什么都没抓住,在海水中嗷嗷叫着。日本渔船吓得四散——有的朝港口方向跑,有的朝外海跑,有的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往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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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鱼雷击中运载船的五分钟后——凌晨四点二十分。
洪原以南八公里的一处丘陵上,26门M1型155毫米榴弹炮已经架好了。
88师的炮兵连夜从兴南港赶过来——六七十公里的公路跑了三个半小时。卡车一停,炮兵们跳下来就干活——挖炮位、架炮身、搬炮弹。美制的155毫米榴弹炮比苏制的重,但操作流程差不多——88师的炮兵之前在兴南港缴获物资时突击学了两天。
炮位架好了。炮弹上膛了。方向瞄准了港口和海面。
陈师长在前面的山头上用望远镜看着海面——五艘运载船和登陆舰正在沉没或燃烧。鱼雷打完了。现在轮到炮了。
"开火。"
二十六门15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
每一发炮弹四十三公斤——从炮口喷出的一瞬间,炮身猛地后坐了将近一米,驻锄在泥土里犁出了两道深沟。二十六发炮弹在夜空中画出了二十六条弧线,朝八公里外的洪原港和海面上飞去。
第一轮炮弹落下来了。
有的落在海面上——在运载船旁边炸起了水柱。四十三公斤的炮弹在水面上爆炸的威力足以把旁边十几米内的一切掀翻——正在靠近大船装人的一艘日本渔船被近失弹的冲击波掀了个底朝天。
有的落在码头上——水泥码头面被炸出了一个个大坑。正在码头上排队等船的人群在爆炸中四散——蹲下的、趴下的、朝两边跑的——但四挺重机枪还在那里,枪口对着人群,没有人敢跑远。
有的直接命中了一艘登陆舰——155毫米炮弹从顶部砸穿了甲板,在舱内爆炸。登陆舰的薄壳装甲根本挡不住——船体被从内部炸开了一个大洞,海水涌进去,三分钟后沉了。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炮弹不停地往港口和海面上砸。每隔三十秒一轮——二十六发——覆盖了从码头到外海将近两公里的范围。
港口外的两艘日本渔船忍受不了了——船长猛打舵轮,渔船朝外海方向逃去。
没跑多远。一艘美军驱逐舰横了过来——127毫米炮口对着它们。不需要开炮——两艘渔船的船长看到那根炮管,就把舵轮转了回来。默默地靠回了码头。
继续装人。炮弹在旁边炸。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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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原外围阵地。
美三师的一个团、美七师32团和韩军首都师第一团,从午夜一直打到现在。三个团的兵力顶住了志愿军三个师——靠着既有工事,死守了将近四个小时。
但现在——他们的头开始转了。
不是转向前方——是转向后方。转向港口的方向。
海面上——运载船在燃烧。火光照亮了半个港口的天空。那些本来应该把他们接走的大船,正在一艘一艘地起火、倾斜、沉没。
码头上——155毫米炮弹每三十秒落一轮。爆炸的闪光和烟柱从码头方向不断升起。
他们听到了。看到了。
每一个在外围阵地战壕里的士兵都看到了——身后的海面上,船越来越少了。
船越来越少——意味着能走的人越来越少——意味着在外围拼命守着的他们,可能根本等不到轮到自己上船的那一刻。
现在还在城里的人、码头上排队的人——他们会先上船。
而外围阵地上的人——他们是最后走的。如果船在他们之前就被炸光了——
他们就是炮灰。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从每一个士兵的心底爬了上来。
先是一个连的韩军。
首都师的一个步兵连——驻守在城北外围的一段矮墙后面。连长回头看了一眼港口方向——又一艘运载船被155毫米炮弹命中了,火焰从船身上喷出来。
连长放下了步枪。
"撤。"他用韩语对全连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翻过矮墙,朝城内跑去。
全连跟着他跑了。一个连。一百多人。扔了阵地就跑。
旁边的美军看到韩军跑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开始动摇。一个排长朝城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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