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日。下午四点。军隅里。志愿军司令部。
方天朔中午吃过饭后,强迫自己睡了四个多小时。
不是睡得着——是逼自己躺下、闭眼、什么都不想。每次大战之前他都这么干。前世在兵工部门四十五年,虽然不上战场,但他见过太多因为睡眠不足做出错误决策的案例——某次试验场事故,就是总工程师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后签错了一个参数。战场上的错误比试验场更致命——一个判断失误,几千人的命就没了。
而且一旦开打,睡觉就成了奢侈品。
他起来后用冰水洗了把脸——防空洞里有一桶从河里打来的水,水面结了一层薄冰,他用拳头砸碎了冰,捧起来往脸上拍。冰水刺骨,但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走进作战室。李福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所有准备项目,逐条报告。"
李福远翻开本子,一条条过。
潘兴坦克二十七辆——已到位,安州防御圈东部隐蔽待命。会开坦克的战士二百人——到位。DUKW十八辆——到位,安州防御圈南部隐蔽。通信设备——全部配发完毕。超级巴祖卡、夜视仪、火焰喷射器、防毒面具——到位。三千名突击队员——到位,防御圈东部。三千名老兵——到位,防御圈南部。128师——到位,防御圈东部。炸药包抛射器——各军已在出发阵地准备完毕。发烟罐——已配发前沿各部队。
"两列火车呢?"
“也已经就位”
方天朔点了点头。"所有项目就绪。"
他坐下来,起草了两封电报。
第一封发给防川港的二十艘G5鱼雷艇:立即出发,前往洪原港以南八十公里海域,遇到北上的日本船队后,跟随一起北上,不要说话,不要暴露。
第二封发给山东荣成港的船队和鱼雷艇:立即出发,前往白翎岛。遇到北上的日本船队后,跟随其一起北上,不要说话,不要暴露。
两封电报交给通信员发出去。
方天朔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挂钟。
下午四点零八分。
距离总攻——三小时五十二分钟。
万事俱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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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日。晚上七点三十分。安州防御圈东部。美军第25师前沿阵地。
一等兵杰克·霍华德趴在战壕里,两只手夹着一根快燃尽的烟。
十二月的夜来得早——五点钟天就黑透了。现在是七点半,天黑了两个多小时,月亮还没出来。战壕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中国人阵地方向偶尔闪过一两点火光,不知道是篝火还是信号。
霍华德把烟蒂在壕壁上掐灭了。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硝烟味——他在朝鲜闻了半年的硝烟,分得清。这个味道不一样——带着一种化学的、刺鼻的、像是消毒水和金属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你闻到了吗?"他推了推旁边的战友。
战友抽了抽鼻子:"什么东西?化工厂着火了?"
雾气开始从中国人的阵地方向飘过来。
不是自然的雾——十二月的朝鲜夜晚干燥得很,不会起雾。这是人造的——灰白色的烟雾贴着地面滚动,像一条缓慢爬行的巨蛇,从东面的丘陵后面涌出来,越过两军之间的开阔地,朝美军阵地蔓延。
烟雾越来越浓。五分钟之内,霍华德面前三十米以外的一切都消失了——战壕外面变成了一面灰白色的墙。
"他们在放烟!"有人在战壕里喊。
"防毒面具!戴上防毒面具!"
不是毒气——但没有人能确定。在看不见的烟雾中,恐惧比毒气更有杀伤力。
霍华德手忙脚乱地从腰间的帆布包里掏防毒面具——面具的橡胶带在黑暗中缠成了一团,他扯了好几下才扯开,套在脸上。橡胶面具贴住了口鼻,呼吸变得沉闷而费力,眼前的玻璃镜片在烟雾中更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七点四十五分。
烟雾中什么都看不见。整个前沿阵地笼罩在灰白色的浓烟里——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自己面前一两米的范围。战壕里的机枪手端着枪,枪口对着前方的烟墙,手指搭在扳机上——但不知道该朝哪里打。
八点整。
烟雾中传来了声音。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闷响。连绵不绝的闷响。从东面传来,从北面传来,从东北面传来——三个方向同时响起。不是炮弹出膛的声音——比那更闷、更钝,像是有人在用巨锤敲打一面巨大的皮鼓。
霍华德听不出这是什么声音。
"照明弹!打照明弹!"
一颗照明弹从战壕后方升起,拖着白色的烟尾窜上天空,在一百多米的高度上"啪"的一声炸开——镁粉的亮光把周围几百米照得雪亮。
霍华德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朝天上看。
照明弹的光芒穿透了烟雾——在烟雾上方——天空中——
他看到了。
黑褐色的东西。
几十个。不——上百个。
上百个黑褐色的圆形物体,在照明弹的光芒中清晰可见。它们在空中翻滚着——像一群被巨人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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