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日。早上七点。台北。圆山饭店。
圆山饭店坐落在基隆河畔的小山丘上,红柱黄瓦,飞檐翘角,远远看去像一座放大了十倍的宫殿。清晨的阳光从东面的山头上照过来,把琉璃瓦染成了一片金色。
饭店最高层的套房里,一个人站在窗前。
他六十三岁。光头——不是谢顶,是每天刮的,刮得铁青发亮。下颌消瘦,颧骨高耸,两腮往里凹着,让整张脸看起来像一把磨尖了的斧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腰板挺得笔直——即使独自站在窗前没有人看的时候,他的腰板也是直的。这是几十年军人生涯留下的习惯,或者说执念。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大桌子,桌上铺着一幅亚洲地图。地图很大——从日本列岛一直铺到印度支那,朝鲜半岛在地图的右上角,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他的儿子。经国。圆脸,浓眉,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半旧的军便装,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的茶。
父亲已经来回走了五分钟了。从窗户走到桌前,看一眼地图,又走回窗户。再走到桌前。他的步伐很快——和他的年龄不相称的快——脚步声在铺着地毯的房间里闷闷地响。
二十分钟前,一封来自华盛顿的密电摆在了他的桌上。
美国方面正在评估让他的部队参战朝鲜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