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但你不一样。”王育鹏说,“你说我值得,我就值得。你说我不是烂泥,我就不是烂泥。你说我配得上好东西,我就配得上。因为你是邱莹莹。你说的话,比别人都真。”
他收回了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头,又松开,又握紧。
“所以你不要难过。不要因为他们说的话,就觉得你做的事没有意义。你做的一切都有意义。每一分钟都有意义。那只蓝精灵,每一只都有意义。”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泣不成声。只是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她校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擦。她让他看到了。
王育鹏没有说“别哭了”,没有递纸巾,没有拍她的背。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把天空从橘红色染成深紫色,再把第一颗星星点亮。
他们就这样坐着,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远到还没有越过那条线。
“王育鹏。”邱莹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挂你电话吗?”
“不知道。”
“因为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会想哭。”她吸了吸鼻子,“我不想在你面前哭。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没用的样子。”
“你哭的样子又不难看。”王育鹏说。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眼泪和鼻涕,狼狈极了,但也真实极了。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糊得到处都是。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跟你学的。”
“我才没有油嘴滑舌。”
“你有。你说‘你很厉害’的时候,就是在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你是真的——”
“我知道。”王育鹏打断了她,笑了。那个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有人在天上又点亮了一颗星星。
邱莹莹看着他,也笑了。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天已经完全黑了。操场上的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红色的跑道上,把跑步的人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像一栋巨大的发光体,里面坐满了正在埋头苦读的高三学生。
“我们回去吧。”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嗯。”王育鹏也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看台的台阶。邱莹莹走在前面,王育鹏走在后面。走到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邱莹莹的脚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倾,王育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上臂,手指的力度恰到好处——不会太轻让她站不稳,也不会太重让她觉得被钳制。
“小心。”他说。
“谢谢。”邱莹莹站稳了,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手臂上,多停留了大约一秒钟,然后松开了。
那短短的一秒钟,两个人的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帖子事件在第二天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李闯的表哥真的查到了发帖人的IP地址。地址指向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三班的孙浩。那个曾经因为说邱莹莹坏话被王育鹏拎着衣领按在墙上的孙浩。那个嘴巴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最喜欢在背后搬弄是非的孙浩。
李闯把证据截图发给了王育鹏,王育鹏把截图转给了周主任。
周主任气得把茶杯都摔了。
“这种帖子!这种言论!这是对同学的恶意诽谤!是对学校形象的严重损害!”他拍着桌子,声音大得整栋行政楼都能听见,“查!必须严查!严肃处理!”
孙浩被叫到了政教处。面对IP地址的证据,他无话可说。他的动机很简单——嫉妒。他嫉妒王育鹏从一个混混变成了被老师表扬的进步明星,嫉妒邱莹莹愿意花时间给王育鹏补课却对他爱答不理,嫉妒全校都在磕的CP不是他和谁谁谁而是王育鹏和邱莹莹。他发那个帖子,就是想让他们难堪,想让他们被议论、被嘲笑、被孤立。他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想到李闯的表哥是个计算机高手。
周主任的处理决定很快出来了:孙浩在全校大会上做公开检讨,取消本年度所有评优资格,记过处分一次。
在全校大会上做公开检讨的那天,孙浩站在**台上,手里攥着检讨书,念得结结巴巴,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台下四百多个学生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人笑,没有人起哄,也没有人鼓掌。那种安静比嘘声更让人难堪,因为它意味着——没有人同情你,没有人觉得你是被冤枉的,你做的事,就是错的。
王育鹏坐在三班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没有觉得解气,没有觉得痛快,甚至没有觉得高兴。他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
邱莹莹坐在二班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大会结束后,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画了一只蓝精灵。
蓝精灵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上翘,像在微笑。
旁边写着一行字:“没事了。”
她把这页纸撕下来,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口袋里。
帖子事件之后,邱莹莹和王育鹏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没有任何变化。他们还是每天一起补课,还是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三张桌子,还是六点半准时开始八点半准时结束。邱莹莹还是会给王育鹏的水杯接热水贴便利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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