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举人走了以后,天津站一下子就空了半截。
不是人手空了——人都还在,是很多人心空了一块。
郑耀先、徐百川、方觉夏、钟定北,还有梁承烬自己,加上各组的外围人员,该干活的都在干活,谁也没闲着。
空的是那把坐镇中枢的椅子,是主心骨。
天津站从开站那天起,就是王举人当家。
这个人本事不算出挑,但资格够老,靠山够硬——戴笠的结拜兄弟,这块牌子亮出去,在天津卫谁不给三分薄面?
他在的时候,站里上上下下的人,不管肚子里怎么互相瞧不上,明面上总归有个能拍板的人。
他一走,站里的大小事务,就跟没了堤坝的洪水,一股脑全压到了梁承烬头上。
梁承烬是副站长,可“副”这个字,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天津站没了正式站长,副的就等于正的?没那么简单。没有南京的正式任命,他就是个临时代管,名不正,言不顺。
第三天晚上,电话打过来了。
是戴笠亲自打的。
梁承烬拿起听筒。
“老板。”
“老九啊。”
戴笠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比上次在电话里骂王举人的时候平顺了不少,但透着一股子事后的疲乏。
“天津站那边,情况怎么样?”
“正常运转,没出乱子。陆秉章在带情报组继续盯着日本人那边的动静,方觉夏在整理最近几周的情报汇总。行动组暂停了外勤,等新的指示。”
“嗯。你做得不错。”
戴笠在那头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点了根烟。
“委员长对王举人这件事非常恼火。复兴社的名声本来就在外面不好听,现在出了绑票的丑闻,那些骂我们是流氓的人,腰杆子更直了。”
梁承烬没接话。
骂你们是流氓,你们本来干的就是流氓的活——这话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嘴上没说。
“我跟委员长商量了一下。”
戴笠的声音又停了两秒,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吐气声。
“天津站不能一天没有站长。新站长的人选我已经定了,是陆秉章。他还在北平处理收尾,要过一阵子才能到任。在这之前,需要有人先顶着。”
梁承烬的手指捏着冰凉的听筒,没有收紧,也没有放松。
陆秉章,果然是他。
戴笠这是用自己当个过渡的石头,等陆秉章来了,再把这块石头一脚踢开。
“老九,从今天起,你代理天津站站长。所有的事务你来统管。行动、情报、后勤、人事——全归你管。”
梁承烬沉默了两秒。
“老板,我才二十岁。站里的弟兄们——四哥比我资格老,六哥为站里做的事也比我多……”
“这不是论资排辈的事。”戴笠打断了他。“你有本事,有手段,关键是你能服众。天津站那帮无法无天的刺头,是你一个一个打服的。我信你能把这个摊子撑住。”
梁承预在电话这头站着,脑子里快速地盘算着。
代理站长。
这个位子,他要还是不要?
要。当然要。
他是红军的卧底。
站长的位子,意味着他能够接触到天津站所有的机密情报。
行动计划、人员部署、目标清单——全部要从他手里过。
他往地下红军送情报的渠道会更宽、更快、也更安全。
但也更危险。
代理站长是个万众瞩目的位子。
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个细微的差错都会被放大。
尤其是陆秉章的心腹,那双眼睛本来就一直没离开过他,等他成了新站长,自己这个“前任代理”,日子只会更难过。
两秒钟的沉默,足够他把利弊在心里翻了个底朝天。
“是,老板。”
“好。”戴笠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满意。“还有一件事。陆秉章预计在十月底到任,在这之前你给我稳住天津卫的局面。你小子可给我小心点,别再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明白。”
电话挂了。
梁承烬放下听筒,在办公桌前站了好一会儿。
窗外是天津法租界的夜景,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马路上,影子长长的。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叮”声,时断时续。
他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节奏不紧不慢。
代理站长——好。
这条线,他算是摸到了。
第二天上午,梁承烬在天津站的会议室里召集了所有骨干。
他坐在王举人原来坐的那把椅子上。
这把椅子比其他的宽了一截,扶手上还有王举人摩挲留下的包浆,油光水滑。
在座的人:郑耀先、徐百川、方觉夏、钟定北、赵简之、江佰陆。
梁承烬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南京来了电话。王站长的事大家都清楚了,我不多说。从今天开始,我代理天津站站长,直到新站长到任。有什么问题,现在提。”
屋里安静了几秒。
徐百川坐在角落里,抱着两条胳膊,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听得格外清楚。
梁承烬看向他。
“四哥,你有话想说?”
徐百川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皮都没抬。“没什么。老板安排的,我听令就是。年轻人,火气旺,别把站里这点家底都烧了就行。”
这话虽然说的是听令,但那股子不服气的酸味,谁都闻得出来。
江佰陆坐在梁承烬右手边,手里转着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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