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坐着一个胖大姐,正嗑瓜子看报纸。
看见林国栋进来,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着,一看就不是住得起招待所的人。
胖大姐问他干啥,他说找人。
“找谁?”
“刚才进去那一男一女。
女的穿红棉袄,男的穿中山装,在哪个房间?”
胖大姐警惕起来,说不能随便透露客人信息。
林国栋站在前台,手攥着柜台边沿,脸色涨得通红。
“那女的,是我媳妇。”
胖大姐手里的瓜子掉了。
她看着林国栋,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同情,又从同情变成了为难。
张了张嘴,“同志,这事我们不好管,要不你去派出所……”
“我不闹事,我就想看看。”
林国栋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手在发抖。
烟盒被汗浸湿了,烟卷软塌塌的。
“大姐,我蹲了她五天,我就想亲眼看看。”
胖大姐看着那根软塌塌的烟,没接。
沉默了一会儿,把房间号告诉他了。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
林国栋上了楼。
走廊窄,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廊尽头那间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门没锁严,里面反扣着链子,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
他站在门外,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链子崩断,弹在墙上,螺丝钉蹦出老远。
徐青青尖叫了一声,那个男人从床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抓衣服。
徐青青扯着被子往身上裹,头发散了一脸,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林国栋,脸刷地白了。
“林国栋?你……你咋在这儿……”
林国栋没说话,冲上去一拳砸在男人脸上。
男人刚套上一条裤腿,被这一拳打得仰面摔在地上,鼻血溅在墙上。
徐青青尖叫着扑过来抓林国栋的脸,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两道血印子。
林国栋一甩胳膊把她甩回床上,弯腰揪住男人的领子,又一拳。
“姓林的!你疯了你!”
徐青青声音尖得像刀子,裹着被子缩在床角,“我跟你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
胖大姐在楼下听见动静,赶紧报了警。
县城派出所的人来得快。
两个民警冲进来把林国栋从男人身上拉开的时候,他还在喘粗气。
男人缩在墙角,脸上青了一大块,鼻血抹了半张脸,中山装扣子掉了两颗,裤子还没穿利索。
徐青青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散着,脸上挂着泪,嘴里一个劲儿地说要离婚要告他。
三个人都被带到了县城派出所。
林国栋蹲在墙角,脸上被抓了几道血印子,棉袄袖子扯破了一块。
徐青青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旁边陪着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男人脸上的血擦干净了,肿还没消,坐在那儿不敢抬头。
民警简单问了情况,让林国栋通知家里。
林国栋低着头,报了老宅的地址。
傍晚,林海柱和李红霞接到了消息。
李红霞当时正在灶房里烧火,听见传话人的话,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老三他……他在县城派出所?”
林海柱把烟袋往桌上一磕,站起来就往外走。
李红霞慌慌张张解了围裙,跟在后面。
老两口在镇口拦了辆去县城的班车。
车上李红霞攥着林海柱的胳膊,一路上念叨着“这可咋整”“老三咋这么傻”。
林海柱一言不发,脸绷得像块石头。
到了县城派出所,天已经黑透了。
李红霞隔着铁栅栏看见蹲在墙角的林国栋,胸口一酸,老泪跟着出来。
“老三,你咋这傻啊。”
她攥住他的手,声音发抖,“为了个那样的女人,把自己弄进来,值吗?”
林国栋低着头,嗓子哑得像砂纸:“妈,她真有人了。”
李红霞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刚才已经听派出所的同志说过了。
“那个女人变心了,你抓住她不放有什么用?”
李红霞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她嫁进咱家这一年多,干啥活了?
你穷的时候她嫌你穷,你挣不到钱她骂你没出息。
现在她找了别人,你还为她蹲大牢,老三,你醒醒吧。”
林国栋不吭声。
林海柱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旱烟袋,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蹲在墙角的儿子。
二十五了,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带着血印子。
几年前还是个嘴甜会来事的小伙子,现在蹲在派出所里,像一摊烂泥。
他紧盯着林国栋的眼睛,沉声说道:“老三,年轻的时候,谁都犯过错。
犯了错,能改的才是男人。
改不了,这辈子就烂在泥里。”
林国栋的肩膀抖了一下。
“那个女人,不值得,离了婚,从今往后,跟她再没瓜葛,日子从头过。”
林国栋慢慢抬起头,看着林海柱。
林海柱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转过身去。
李红霞又攥了攥他的手,跟着老头子往外走。
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远了,没了。
林国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林海柱那句话。
日子从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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