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能因为他厚道,就理所当然(第1/2页)
又过了两天,老孙头开始清塘底。
塘水放了大半,露出黑黝黝的淤泥。
他穿着高筒雨靴,踩在没到小腿的淤泥里,一锹一锹往外铲。
淤泥又黏又重,一锹下去得使老大劲才能拔出来。
他干了一上午,清出来一小片,雨靴里灌满了泥水,棉裤湿到膝盖。
林国强过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塘埂上喘气。
棉袄敞着,头上冒着热气,脸上全是泥点子。
“孙大爷,歇歇。”
“不累。”老孙头站起来,又往塘里走,“趁着天好,多干点,过几天下雪就干不成了。”
林国强脱了鞋,卷起裤腿,也下了塘。
淤泥冰凉,踩进去脚趾头都僵了。
老孙头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林老板,你……”
“两个人干得快。”
老孙头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铲泥。
两把铁锹,一锹一锹,淤泥甩到塘埂上,堆成黑色的小山。
干到晌午,清出来一大片。
两人坐在塘埂上歇气。
老孙头从窝棚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林国强一个。
馒头是凉的,两人就着热水吃了。
老孙头拿出那瓶散装白酒,拧开盖子,递给林国强。
林国强接过来喝了一口,酒烈,烧得喉咙发烫。
“林老板。”
“嗯?”
“我养了十几年鱼,给生产队养的,给公社养的,后来分田到户,鱼塘荒了,我就回家种地了。”
老孙头接过酒瓶,抿了一口,“我老伴走得早,没孩子,种地那几年,一个人,一亩二分地,种一季玉米一季麦子。
忙的时候忙,闲的时候坐在院子里,从早上坐到天黑。”
林国强没说话。
“你让志军来找我那天,我在家正剥玉米。
一听有人包鱼塘,要找养过鱼的,我当时手都抖了。”
老孙头看着手里的酒瓶,“不光是图你那三十块钱,是想着,又能养鱼了。”
林国强拿过酒瓶,喝了一口,递回去。
“孙大爷,这鱼塘,你说了算。
怎么养,什么时候放水,什么时候放苗,你拿主意。”
老孙头把酒瓶盖拧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林老板,你放心,这片塘,我给你养出个样来。”
他重新下了塘,铁锹插进淤泥里,脚一踩,手一抬,一锹黑泥甩上了塘埂。
……
林美玲家的木匠铺子是九月里开起来的。
镇东头两间门面,前面接活,后面干活。
陈建国手艺好,榫卯严丝合缝,不用钉子都结实。
加上林国强指的那几条路。
专做嫁妆大件,大衣柜、五斗橱、梳妆台,打几套样子摆店里当样品。
去供销社找刘胜利,从买木料的人里揽活儿。
顺带接老家具翻新。
路子对了,生意就来了。
头一个月接了三单,第二个月五单,第三个月订单排到了年后。
陈建国从早忙到晚,又收了个小徒弟帮忙打下手。
林美玲管账管接待,嘴不笨,人实在,来过一回的客人,第二回就能叫出名字。
十一月二十六这天,林美玲收了一笔尾款。
一对准备开春结婚的新人,定了一套嫁妆,大衣柜、五斗橱、梳妆台,外加一张床。
今天来把剩下的八十块钱结清了。
林美玲把钱收进匣子里,翻开账本,把这笔账勾掉。
然后她往后翻了几页,看着账本上的一行字“欠二哥:陆佰元整。”
她用笔头在那行字上点了点,把账本合上了。
傍晚陈建国从后头出来,满身木屑,拿毛巾抽打着身上的锯末。
林美玲给他倒了碗水,坐在他旁边。
“建国,我跟你说个事。”
陈建国喝了口水:“啥事?”
“今天收了赵家那笔尾款,加上咱这几个月攒的,手里有五百多了。”
林美玲把账本翻开,推到他面前,“我想先把二哥那六百块钱还了。”
陈建国端碗的手停了。
“咱手里活钱一共才五百多,也不够还啊,再说了,还钱了以后店里周转咋办?
木材钱、五金件、房租、工钱,哪样不要钱?”
“我是说先还一部分。”
林美玲指着账本,“咱可以先还四百,留一百多周转。
剩下的二百,年前肯定能还上。
建国,二哥借咱钱的时候,二话没说就掏了六百。
咱现在有钱了,先还一部分,心里踏实。”
陈建国把碗放下:“我没说不还,我是说再等等。
等咱攒够了,一把还清,好看。
你现在还一部分,算啥?”
林美玲认真地看着他:“二哥没催过咱,利息也没要过一分。
咱越拖越久,合适吗?”
陈建国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二哥差这六百块钱吗?他饭店一天进账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咱这铺子刚起来,正是用钱的时候。
等咱缓过这一年,攒够了再还,二哥能说啥?”
“二哥差不差钱是二哥的事,咱借了钱,就该还。”
“我又没说不还!”陈建国嗓门大了,“我说了,等攒够了再还!你急啥?”
“我急的是你根本没把还钱当回事!”
林美玲腾地站起来,“你刚才说啥?‘二哥差这六百块钱吗?’你的意思是他不差,咱就能拖着?这是啥道理?”
陈建国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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