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把整座弹汗山染成一片暗红。
金顶大帐内,篝火跳动。
刘衍坐在主位上。
那是鲜卑大人才能坐的位置!
檀石槐曾坐在这里号令草原,和连曾坐在这里醉生梦死,魁头曾坐在这里瑟瑟发抖。
此刻,坐在这里的是一个十九岁的汉人青年。
帐中,诸将分列两旁。
和玉跪在帐下,身边跟着六岁的骞曼。
她怀里抱着一卷东西,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戏志才站在王座左侧,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在念着此战的缴获清单。
“……弹汗山王庭,缴获金银器皿三千七百余件,貂皮、狐皮两万余张,珍贵药材八十余箱。战马两万余,牛羊十万余头。另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清单最后一行:
“另有檀石槐金印一枚。”
帐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衍身上。
檀石槐的金印。
那是鲜卑人的魂。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那枚金印,放在掌心。
印不大,方寸之间,刻着一头展翅的鹰。
鹰眼是用两颗红宝石镶嵌的,在烛火下闪着幽幽的光。
他把玩片刻,忽然笑了。
“檀石槐当年用这枚印,号令鲜卑万里疆域。如今……”
他把金印随手放在案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不过一块废铁。”
帐中诸将轰然大笑。
刘衍的目光落在帐中间的和玉身上。
“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和玉沉默片刻,缓缓展开那卷东西。
是一幅舆图。
羊皮制成,足有四尺见方,上面用鲜卑文字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牧场、部落。
从弹汗山一直延伸到漠北深处,从北海(贝加尔湖)一直往东到大海。
舆图的右下角,盖着一枚鹰形印章。
和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这是先父檀石槐在位时绘制的鲜卑全境舆图。从弹汗山到北海,从丁零到扶余,万里疆域,尽在此图之中。”
她把舆图双手捧起,举到头顶。
“今日,献于骠骑将军。”
帐中又是一静。
典韦瞪大眼睛,他虽然看不懂舆图上的那些文字,却也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舆图,就是地盘。
献舆图,就是献地。
和玉这是在代表鲜卑人,把整个鲜卑的疆域,双手奉上。
刘衍看着她,没有立刻接。
“你献此图,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鲜卑?”
和玉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代表鲜卑。”
“你能代表鲜卑?”
“不能。”
她说得坦荡:
“但我若不能,鲜卑便没有能的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魁头跑了,慕容风死了,勇士……死了。还活着的,不过是些老弱妇孺,连刀都拿不稳。”
“她们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否则,不用将军动手,她们自己就会在草原上饿死、冻死、被其他部落抢走、杀死。”
刘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所以你来当这个人?”
“是。”
“凭什么?”
和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凭我是檀石槐的女儿。凭我读过书,识得字,通晓汉文、鲜卑文。凭我——”
她抬起头,直视刘衍的眼睛:
“还活着。”
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衍忽然笑了。
那并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
更像是一种认可。
“舆图放下。”
和玉起身把那卷羊皮舆图放在案几上,后退一步。
刘衍并没有看眼前的那卷舆图,目光依旧只停留在和玉身上。
“和玉,你方才说,鲜卑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我让你来当这个人。”
和玉微微一怔。
刘衍的声音继续响起:
“从今日起,你暂领中部鲜卑大人之位。”
和玉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想过刘衍会把她收入帐中。
草原上的规矩,战利品包括女人。
但她从没想过,他会让她来统领鲜卑。
“你……你说什么?”
刘衍靠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说,你暂领中部鲜卑大人之位。替我看着这片草原。”
和玉嘴唇微颤:
“你……你不怕我……”
“反?”
刘衍直接帮她把话说完。
然后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骨子里的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反一个给我看看?”
和玉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刘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和玉,我让你暂领中部鲜卑,不是因为我仁慈,也不是因为我信任你。”
他的声音并不大:
“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人,替我管着这片草原。让那些散落的部落不要乱跑,让那些还活着的牧民不要饿死,让这片地方——”
他抬手,指向帐外那片广袤的草原:
“不要变成一片废墟。”
“你若是想当个好首领,就得听话。”
和玉抬起头看着他。
刘衍的目光很平静。
“至于反——”
他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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