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到什么时候?”
林丞相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林晚从没见过的苍老。
“晚儿,你在外面做的事,我都知道。”
林晚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你去过安阳侯府,去过国子监,去过醉仙楼,见过秦王,见过赵太傅的孙子,见过礼部的周世安。你在查皇后,查李德全,查苏轻瑶。你在帮孟星河拿回了那份记录,把它烧了。你还在城北收买了周氏,让她替你做双面间谍。”
林晚站在书案前,背挺得很直,手垂在身侧。
“爹,您怎么知道的?”
“我是丞相。朝堂上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京城里的事,也没有我不知道的。”林丞相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个子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低头看她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很深,眉心的竖纹像刀刻的一样。
“晚儿,你做的这些事,每一件都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我知道。”
“知道还做?”
“因为我不能看着丞相府倒。”
林丞相沉默了很久。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林晚。纸上写着一行字,是林丞相的笔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江南田产案,关键证人张永年,现居苏州,可让他改口。但需三千两银子和一份安全保证。”
林晚看着那张纸,抬起头。
“爹,您早就查到了?”
“我是丞相。这点事都查不到,还当什么丞相。”
林晚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爹,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不用你处理。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林晚的手指停了。林丞相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拿起奏折,戴上老花镜,继续批阅。
“你回去吧。以后少操这些心,多看看书,写写字。你是丞相府的大小姐,不需要为了这个家去拼命。”
林晚站在书案前,看着他。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成一半亮一半暗。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从鬓角一直白到头顶,在灯光下像落了一层霜。
“爹,我不是在为了这个家拼命。我是在为了我自己。”
林丞相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
“都一样。”
林晚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在回廊上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用手背按了按眼角,按了几下,眼眶不红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渡站在东厢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把刀,刀鞘上落了一层雪,他没有擦。他看见林晚进来,把刀别回腰间。
“你爹怎么说?”
“他说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做的所有事。”
沈渡的嘴角扯了一下,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开始在雪地里练刀。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雪花落在刀刃上,被刀风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也轻了,刀划过空气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刀尖刺破雪花时发出的很轻的咻声。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正厅,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了一个字。
“家”。
写完了,她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家不是房子,不是院子,不是丞相府。家是站在你身后的人。林丞相一直在她身后,只是她不知道。
她把笔放下,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抽屉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一拉抽屉就往外掉纸团,像白色的瀑布。她用手按住,塞回去,关上了抽屉。
第二天一早,翠儿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封口处用一块暗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着一个印章,印章的图案是一个“秦”字。
“小姐,秦王府的信。”
林晚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皇后要动了。目标不是你爹,是苏轻瑶的肚子。”
林晚把信烧了,纸灰落在桌上,用指尖拢了拢,拢成一个小堆,吹了一口气,灰飞起来,散了一桌。
皇后要动苏轻瑶的肚子。苏轻瑶怀孕两个月,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皇后不需要做太多,一碗药,一跤,一惊吓,就能让这个孩子保不住。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的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竹子被雪压弯了腰,竹叶上挂着冰凌,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
“翠儿。”
“在。”
“帮我约苏轻瑶。醉仙楼,今日酉时。”
翠儿愣住了。
“小姐,您约二小姐?她现在是太子妃,不会见您的。”
“告诉她,我知道皇后要动她的肚子。她来不来,随她。”
翠儿跑了,林晚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雪。沈渡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刀,刀身上落了一层雪,他没有擦。
“你约苏轻瑶,不怕她告诉皇后?”
“她不会告诉皇后的。因为她怕。怕皇后,也怕我。一个怕的人,谁的话都会听。”
酉时,醉仙楼。苏轻瑶来了。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太子妃冠服,头戴凤冠,在四个宫女和两个侍卫的簇拥下走进了醉仙楼。她的肚子还不显,腰身纤细,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小,很慢,一只手放在小腹上,像是在护着什么。
林晚坐在梅厅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就那样放着。
苏轻瑶在门口停下来,对宫女和侍卫说了一句“在外面等着”,然后一个人走进了梅厅。她关上门,在林晚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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