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前七天,林晚做完了所有准备。
赋写好了,顾言则的字,林晚的意,用词考究但不浮夸,情感真挚但不肉麻。她把赋抄了三遍,第一遍留在手里,第二遍让沈婉宁通过她爹递到了御前,第三遍让赵恒通过他爷爷也递了一份。两份同样的赋从两个不同的渠道送到皇上面前,皇上不会觉得是有人在刻意讨好,只会觉得这篇赋写得好,大家都在传。
琴练好了。孟星河在第五天的时候点了头,说了一句“可以了”。就三个字,但林晚等这三个字等了二十多天。她的手指上长满了茧,指腹硬得像石头,指甲剪得秃秃的,左手的中指因为按弦太久,指关节肿了一圈,弯的时候会疼。她用惊雷把《高山》弹了一遍,孟星河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惊雷从琴架上取下来,用布包好,递给她。
“拿去吧。寿宴上用。用完还我。”
林晚接过琴,抱在怀里。琴很重,压得她手臂往下沉,但她没有松手。
“孟先生,我会还你的。”
孟星河没有看她,转过身,拿起那块砂纸,继续打磨那张还没做完的琴。沙沙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像一个人在叹气。
人也见完了。周世安那边递来了消息,说乐师名单已经定了,林晚的名字在倒数第二个。不算好位置,但也不算差,前面有一个人给她垫底,后面有一个人收尾。她在中间,不上不下,不引人注目,也不会被忽略。周世安还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陈明远没有再问。太子也没有再说什么。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这四个字让林晚心里不安了许久。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太子,也不像苏轻瑶。他们一定在准备什么,只是她还没发现。
寿宴前三天,灰色斗篷的人又出现了。
这次是在丞相府的大门口,白天,光天化日之下。林晚从柳巷学琴回来,马车停在门口,她刚下车,就看见那个人站在街对面的槐树下。灰色的斗篷在风里微微飘动,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下巴。这次他没有站着不动,而是朝她走了过来。
沈渡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那个人走到林晚面前,停下来。离她只有三步远,她能看见他斗篷下面的脸——不,看不见,帽子压得太低了,只能看见鼻子以下的部分。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下巴很尖,皮肤白得没有血色。
“林大小姐。”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从门缝里吹进来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男不女,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谁?”
“寿宴上,小心你那根琴弦。”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灰色的斗篷在风里飘起来,像一面旗。转过街角,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沈渡要追,林晚拦住了他。
“不用追了。追不上。”
“他说了什么?”
“说让我小心琴弦。”
沈渡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垂在身侧。他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是警告。”
“是提醒。”
“提醒你有人在寿宴上要动你的琴弦?”
“对。”
林晚走进大门,穿过院子,回到正厅。她把惊雷从琴囊里取出来,放在桌上,从琴头看到琴尾,从琴面看到琴底,每一根弦都拨了一遍。声音正常,琴轸正常,弦尾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她又把琴翻过来,看琴底的刻字和纹路,也没有任何异常。
翠儿站在旁边,看着她在琴上摸来摸去,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姐,您找什么?”
“找不该有的东西。”
“找到了吗?”
“没有。”林晚把琴放回琴囊里,拉紧绳子,系好,“但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来说这句话。一定有问题,只是我还没发现。”
沈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桌上的琴囊。
“寿宴那天,我跟你进宫。”
“进不去。寿宴的侍卫都是宫里的人,你进不去。”
“那我就在宫门口等。”
林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寿宴前一天晚上,林晚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把寿宴当天的每一个环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什么时候进场,什么时候就座,什么时候献曲,什么时候退场,每一个步骤都想了很多遍,想每一个可能出错的地方,想每一个可能的应对方案。
灰色斗篷的人说“小心你那根琴弦”。琴弦没有问题,她检查了三遍。那问题出在哪里?是琴本身?是琴架?是琴凳?是她坐的位置?是她弹的曲子?都有可能。
她想不出来,但她知道一件事——苏轻瑶和太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寿宴是皇上面前最重要的场合,如果在寿宴上出了差错,丢的不只是她的脸,还有丞相府的脸,甚至她爹的脸。太子一直在找机会参她爹一本,寿宴就是最好的机会。
所以她必须万无一失。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梦见自己在弹琴,弹的是《高山》,弹到一半,琴弦断了,断掉的琴弦弹起来,抽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想喊,喊不出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台下坐满了人,皇上坐在正中间,太子坐在皇上旁边,苏轻瑶坐在太子旁边,所有人都在笑,笑她出丑,笑她活该。
她醒过来的时候,翠儿正在打水。水倒进铜盆里的声音哗哗的,像有人在泼水。帐子外面的光线很亮,天已经大亮了。
“翠儿,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小姐。您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寿宴申时开始,您还要去礼部报到,还要换衣裳,还要……”
“知道了。”
林晚坐起来,掀开帐子,下了床。脚踏是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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