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的老树。
穿过院子,是一个水榭。水榭建在一个小池塘上面,池塘不大,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几尾红色的锦鲤。池塘边上种着荷花,还没到开花的时候,荷叶铺满了半边池塘,绿油油的,几只蜻蜓停在荷叶边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水榭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长公主坐在正中间。
她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了一件紫檀色的褙子,料子是蜀锦,上面绣着暗纹的蝙蝠,寓意福气。头上戴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步摇上的珠子有指头大,红得像血。她的脸很白,不是涂了粉的那种白,是天生的白,白得像瓷器,颧骨上有一点淡淡的红,嘴唇是自然的浅粉色,没有涂口脂。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人说话。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光线下亮亮的。
她旁边坐着太子萧景渊。
萧景渊今天穿了一件杏黄色的锦袍,腰束白玉带,头戴金冠,跟上次在丞相府院子里差不多,但神情不一样了。上次他满脸厌恶和愤怒,今天他脸上带着笑,笑得很从容,很得体,像一个真正的太子在参加一个高雅的茶会。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眼睛在看人的时候会先眯一下,再睁开,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看看值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苏轻瑶坐在萧景渊的下首。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白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白玉簪,耳朵上挂着珍珠耳坠,跟赏花宴那天的打扮差不多,但细节不一样了。她的眉毛画得比之前细了一些,嘴唇涂了一层很淡的口脂,颜色比她的自然唇色只深了一点点,像是根本没涂。她的手上戴着一只碧玉镯子,镯子很细,藏在袖口里,偶尔露出来,绿莹莹的,衬得手腕更白了。
她的气色比三天前好了很多。眼睛不肿了,鼻尖不红了,嘴唇也不干裂了。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安安静静的,像一幅工笔画。
她看见林晚走进来,笑容没变。嘴角还是那个弧度,眼睛还是那个弯度,像是提前练习过的,不管什么情况都不会变。
林晚在水榭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除了长公主、太子、苏轻瑶,还有四个人。两个年轻男子,看起来像世家子弟,穿的都是上好的料子,腰间的玉佩成色很好。一个中年妇人,穿绛紫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簪子,面色严肃,不太爱笑。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翠绿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步摇,耳朵上挂着翡翠水滴耳坠,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眼珠子转得很快,像在算什么东西。
长公主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丹凤眼,眼尾往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审视。她的目光在林晚身上停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林晚腰间的那枚玉佩上。
“这是老国师的玉佩?”她问。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凉凉的,滑滑的。
林晚行了个礼,腰弯得恰到好处,头低得恰到好处,停了三息,慢慢直起身。
“回长公主,是。”
长公主把茶盏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水榭里听得清清楚楚。
“老国师的东西从不送人。他倒是舍得给你。”
林晚没有接话。
长公主也没有再问。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晚坐下。位置在左侧的末尾,离长公主最远,离太子最近。
林晚坐下了。坐姿是周嬷嬷教的,腰挺肩沉,手放在膝上,裙摆铺好。她坐下去的时候,旁边的太子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但林晚感觉到了。那一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厌恶,有不屑,还有一丝……她不太确定,可能是好奇。
苏轻瑶开口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姐姐来了,轻瑶就放心了。之前还担心姐姐不肯来呢。”
林晚偏头看着她。
苏轻瑶的笑容还是那个弧度,眼睛还是那个弯度,但林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只有一下,像蜘蛛的腿动了一下,然后就停了。
“妹妹写信邀请,我不来,不是辜负了妹妹的一番心意?”林晚说。
苏轻瑶笑了笑,没再说话。
水榭里安静了一会儿。池塘里的锦鲤跳出水面,啪的一声,又落回去,水花溅在荷叶上,滚成几颗圆圆的水珠,在荷叶上滚来滚去,最后滚到叶子中间,聚成一团。
长公主拍了拍手。
丫鬟们端着茶盘鱼贯而入,每人面前放了一只茶盏,一只茶碗,一把茶匙,一方茶巾。茶盏是白瓷的,薄得能看见里面茶水的颜色,茶碗是紫砂的,小小的,只有拳头大,茶匙是银的,匙柄上刻着一朵兰花。
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进水榭,手里提着一把铜壶,壶嘴很长,像鹤的脖子。他的头发全白了,扎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脸上没有胡子,皮肤很白,白得不像一个男人。他的手很稳,提壶的时候手腕不动,只有手臂在动,壶嘴离茶碗三寸高,水细得像一根线,精准地落进碗里,一滴都没溅出来。
“这是张伯,跟了本宫二十年的茶师。”长公主说,“今天他给大家泡的是明前龙井,产自狮峰山,今年一共只得了二两。”
张伯泡茶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仪式。他先用热水烫了茶碗,把水倒掉,然后从一个小瓷罐里舀出一勺茶叶,放进碗里,盖上盖子,轻轻摇了三下,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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