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藕荷色的褙子了,而是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面披着一件淡蓝色的披风,头发散着,没有梳髻,只用一根白色的发带在脑后松松地绑了一下。她的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她看见林晚进来,没有抬头,只是把身子又缩了缩,披风的领子拉高了一些,遮住了半边脸。
苏姨娘跟着进来,在林丞相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坐了一个边,只占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她的腰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但手指还在动,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一节一节地摸过去,像在数佛珠。
林丞相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像在朝堂上问一件公事。
“安阳侯府的事,谁先说?”
没人应声。
林丞相的目光从苏轻瑶身上移到苏姨娘身上,又从苏姨娘身上移到林晚身上,最后又回到了苏轻瑶身上。
“轻瑶,你说。”
苏轻瑶的肩膀抖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叫了一声。她慢慢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看了看林丞相,又看了看林晚,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又合上了。
“爹……”她的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木板,“女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女儿只是想去弹一首曲子,给大家助助兴……”
“琴的事,安阳侯夫人已经派人来跟我说了。”林丞相的声音还是平平的,但语速慢了一些,每个字之间都留了空隙,像在给人时间消化,“六张琴,五张被人动过手脚,唯一没被动过的那张是苏姨娘送的。你第一个上去弹,琴轸松了,当众出丑。”
苏轻瑶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无声的,一颗一颗地滚过脸颊,滴在披风的领口上。她用手背去擦,但擦不干净,眼泪越擦越多,手背上全是水光。
“女儿不知道那张琴有问题,女儿真的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选中那张琴的?”林丞相问。
苏轻瑶的手指在披风下面动了动,林晚看不见她的手,但能看见披风的布料在她膝盖上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下面蠕动。
“女儿……随便选的。”
“六张琴,你随便选了一张,偏偏就选到了那张被动了手脚的?”
苏轻瑶的身子又缩了缩,披风的领子已经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里面装着的东西很复杂,有委屈,有害怕,还有一种林晚看不太懂的东西。
“爹是在怀疑女儿吗?”苏轻瑶的声音颤得厉害,像是随时会碎掉,“女儿从小就胆小,连蚂蚁都不敢踩,怎么会去做那种事……”
苏姨娘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在替女儿辩护,又像是在提醒林丞相什么。
“老爷,轻瑶这孩子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您最清楚。她连跟人争一句嘴都不敢,怎么可能去换别人的琴弦?这件事分明是有人陷害她。”
她说到这里,目光往林晚的方向偏了一下。只是偏了一下,没有看过去,但那个角度刚好能让林丞相看见她在看谁。
林丞相端起茶盏,又放下了。凉茶在杯底晃了晃,溅了几滴在桌面上,深褐色的水渍在白瓷桌面上慢慢洇开。
“林晚。”他叫了一声。
“女儿在。”
“你今天在赏花宴上,做了什么?”
“赏花,喝茶,听琴。”
“你有没有碰过那些琴?”
“没有。”
“你有没有让人碰过那些琴?”
“没有。”
林丞相看着她,眉心的竖纹又深了一些。他的眼睛不大,眼尾往下垂,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估量,像一个老农在集市上看一匹布,翻来覆去地看,看质地,看做工,看值不值那个价。
“你知不知道那些琴被人动过手脚?”
“知道。”
苏姨娘的身子猛地坐直了,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苏轻瑶的眼泪停了,不是不哭了,是忘记了哭,手指攥着披风的领口,指节白得像骨头。
林丞相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你怎么知道的?”
“安阳侯夫人告诉我的。”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昨天。我去安阳侯府赏花的时候,夫人带我去库房看了那些琴。我们发现琴轸被人动过,就把弦全部换成了新的。”
林丞相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是很明显的那种跳,是上眼皮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你昨天就知道琴有问题,今天还让轻瑶上去弹?”
“我没有让任何人上去弹。是安阳侯夫人点的名,苏轻瑶自己走上去的。”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灯花爆了一下,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翠儿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个竹编食盒,食盒里的点心早就凉了,但她一直没放下,就那么提着,提得手都酸了,也不敢动。
苏姨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正厅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翠儿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接住,竹编的盖子滑开了,几块桂花糕从里面滚出来,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苏轻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披风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月白色中衣。她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表情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但林晚注意到她的脚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椅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林丞相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落下去,抬起来,又落下去,最后攥成了拳头,搁在椅子扶手上。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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