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周嬷嬷的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了,檀木佛珠碰撞的声音偶尔从风里传来,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数着什么。
翠儿把灯点上了。
灯芯是新的,火烧得很旺,灯油是上好的菜籽油,没有烟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焦香。她把灯放在书案上,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新被子铺在床上,把帐子放下来,帐角用铜镇纸压住。
“小姐,今晚早点歇着吧。明早卯时就要起来呢。”
林晚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毛笔泡在清水里,笔尖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觉得写得不好,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翠儿要去捡,被她拦住了。
“明天再收拾。”
她吹了灯,躺到床上。帐子放下来,外面的光线被藕荷色的薄纱过滤了一遍,变得朦朦胧胧的。床顶上的缠枝莲花在暗处看不太清,只有金色的漆偶尔反一下光,像星星。
翠儿在脚踏上铺了一床褥子,躺下了,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林晚睁着眼睛,看着床顶。
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每次脉搏跳动的时候,伤处就跟着跳一下。左脸比右脸热一些,贴在高枕上,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的血液在流动。
她想起出租屋那盏发黄的台灯,想起空调吹出来的霉味,想起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那些都不存在了。
她现在在大靖王朝,在丞相府,在一个叫林晚的十五岁女孩的身体里。她脸上的伤是太子萧景渊打的,她妹妹苏轻瑶是原书女主,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抢走苏轻瑶所有的机缘、萧景渊所有的气运,然后把这两个人踩进泥里,让他们再也不能翻身。
窗外的竹子又响了。
这次不只是风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竹子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刮擦声。然后是一声很短的猫叫,像是被踩了尾巴,又像只是半夜里醒来,随口叫了一声。
林晚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