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尘的“以气御针”带来的震撼,在明伦堂内持续发酵。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太医院的医官、评委们尚且沉浸在惊骇与难以置信中,西洋考察团那边更是乱成一锅粥,威廉姆斯爵士等人围着那个刚刚被施针、情况略有好转的老者,又是听诊,又是检查瞳孔,试图用他们理解的方式解释这“奇迹”。
孙邈、华济世、孙十常三位泰斗,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维持着选拔的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无法完全集中。
“肃静!”孙邈蕴含真气的声音回荡在堂内,压下嘈杂,“病患即刻移送静室,由太医院专人看护,按卫尘所开方药调治。选拔继续!”
医士们小心翼翼地将老者抬走。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堂前。
孙邈看向剩下的四位候选者——陈景和、刘子瑜、胡青岩、孙妙手,以及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卫尘。他目光复杂地在卫尘身上停留一瞬,然后沉声道:“第一位病患,卫尘诊断精准,治法有效,已通过。接下来,第二位病患。”
他话音刚落,便有两名医士搀扶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乍一看似乎并无病容,只是眉头紧锁,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左胸偏下的位置,走路时步伐略显虚浮。
男子被引到堂中站定,神情略显局促。
孙邈道:“此乃第二位病患。你等五人,依次上前,诊察,无需当场救治,但需说出诊断,并详析病机。顺序如前。陈景和,你先。”
众人的注意力,终于从刚才的震撼中稍稍拉回,但看向卫尘的目光,依旧充满了各种复杂意味。陈景和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上前去。他绝不能再输!尤其是在西洋人面前!
陈景和走到中年男子面前,仔细打量其面色、眼神、舌苔,又详细询问了症状。男子自述:近半年来,常感左侧胁肋下胀满不适,时有隐痛,饭后及情绪不佳时加重。伴有嗳气、反酸,食欲尚可但食后腹胀,大便时而秘结时而溏泄,睡眠不佳,多梦易醒。曾多处求医,有言肝气郁结者,有言脾胃不和者,服药无数,时好时坏。
陈景和又仔细诊脉,左右手皆诊,耗时颇久。诊毕,他沉吟片刻,道:“患者面色红润,然此红非健康之红,乃肝阳上亢、郁而化热所致。舌质偏红,苔薄黄微腻。左关脉弦滑有力,右关脉濡弱。左关弦滑,主肝气郁结,日久化热;右关濡弱,主脾虚湿困。肝气横逆犯脾,脾失健运,湿浊内生,故见胁胀、腹胀、嗳气、便溏秘结交替。脾虚气血生化不足,加之肝火扰心,故眠差多梦。当属‘肝郁脾虚,湿热内蕴’之证。法当疏肝健脾,清热化湿。方用逍遥散合左金丸加减。”
陈景和的诊断,从肝脾入手,辨为肝郁脾虚兼湿热,思路清晰,方药对症,是处理此类内科杂病的常规有效思路。几位评委微微颔首,陈松年脸色稍霁。西洋考察团那边,通译低声翻译着,威廉姆斯爵士等人听得似懂非懂,他们对“肝气”、“脾虚”、“湿热”这些概念完全无法理解,但看到陈景和说得头头是道,患者症状似乎也对得上,倒也露出几分认真倾听的表情。
接着是刘子瑜。他诊察后,补充道:“学生基本同意陈兄诊断。然,学生观其眼白略有黄染,且自述小便时黄,此乃湿热蕴结肝胆,胆汁疏泄不利之象。可在疏肝健脾基础上,加强清利湿热,如加茵陈、栀子、大黄等。另,其脉弦滑中略兼数象,提示郁热较甚,可稍佐丹皮、栀子以清肝热。”
刘子瑜的补充,注意到了黄疸迹象,将病机更具体到肝胆湿热,用药也更偏向清利,显示其诊断更为细致。
胡青岩上前,诊脉问询后,缓缓道:“二位诊断大体不差。然,此患之病,恐非单纯肝脾不和、肝胆湿热。其痛在左胁下,饭后及情绪波动加重,此部位近脾区,痛处固定,且自述按压有抵抗感,痛时拒按。结合其脉象,左关弦滑有力之中,重按有涩象。此乃‘气滞血瘀’之征。肝气郁结日久,必然影响血行,导致胁络瘀阻。故治疗时,除疏肝健脾、清利湿热外,尚需兼顾活血化瘀,如加柴胡、枳壳、赤芍、丹参、延胡索等。否则,瘀血不除,胁痛难愈。”
胡青岩经验老到,看出了潜在的血瘀病机,治疗上考虑更周全。
孙妙手圆脸上笑容可掬,诊脉后道:“胡老所言甚是。学生再补充一点,此患自述多梦易醒,且梦境多纷杂恼怒,此乃肝火扰心,心神不宁。除用药物疏肝清热外,亦可配合情志疏导,并辅以安神定志之品,如酸枣仁、柏子仁、合欢皮等。另,其右关脉濡弱,提示脾虚明显,可加茯苓、白术、山药健脾益气,固护后天之本。”
孙妙手的补充,着眼于情志和安神,并再次强调健脾,考虑亦属周全。
四人诊断完毕,各有侧重,但大体框架一致,都围绕着肝、脾、湿热、气滞、血瘀、心神这几个方面展开。在传统中医看来,这已是颇为详尽和准确的辨证了。
评委们大多点头,认为此病虽属慢性疑难,但病机相对清晰,四人诊断均未出大格,接下来就看谁的用药更精当,思路更缜密了。
最后,轮到卫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经过刚才“以气御针”的震撼,此刻无人再敢小觑这个年轻的国公世子。连原本心存轻视的陈景和,也死死盯着卫尘,想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南宫文轩也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西洋考察团那边,威廉姆斯爵士更是示意通译仔细翻译,他直觉感到,这个年轻人可能会再次带来“惊喜”或“惊吓”。
卫尘走到中年男子面前,并未像前几人那样立刻诊脉问询,而是站在三步之外,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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