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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情玄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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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名匠的下场(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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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欢受的外伤其实很轻很轻,很快就好了。他被关进了一间很奇怪的屋里。
    屋里到处都是镜子。高欢无论转向何处,都能看见自己的脸和杨雪刻在他颊上的剑痕。
    他是杨雪亲自送进来的。每天给他送饭的,是个又聋又哑的老人。这样,杨雪可以保证不让别人看见高欢的脸。
    她不想让紫阳洞的人知道她曾经是高欢的妻子。她只不过想利用这些剑痕让高欢无法逃出去。
    还能有什么比时时看见自己脸上被人刻下的伤疤更让人发疯的呢?
    即使自认罪恶不大的人,也很难经受得了这种折磨。
    那怕就是一个自认无愧,而且很自信的人,在这间屋里也呆不了半天时间。
    这就像常人照镜子一样,无论你平时自认为长得如何漂亮,风度如何好,站在镜子前面看长了,也会对自己很失望,不是觉得头太大了,就是腿太短了。
    人在正视自己、哪怕是镜子里的自己时,总是很不自在的。
    自在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从不照镜子的人,一种则是自恋狂。
    高欢也有办法,即使他不睡觉,他也尽量闭着眼睛。
    实在闭不住眼睛了,他就伏在地上。
    幸好,地面不是镜子。
    他在这满是镜子的地方,又重新开始他中断了一年多的苦修。
    他反省自己的过失,但并不像以前那样拼命自责。
    他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他以前读过的佛经和诗文,他的心情居然已越来越平静。
    平静如无波古井。
    他不去想杨雪和玄铁,也不去想贞贞和他那必已出世的孩子。他什么都不想,只想着他读过的书。
    他发现他对读过的书又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以前有疑问的地方,也都—一被他想通了。
    他甚至还能默记古人棋局。他发现下盲棋其实也不是件很难的事。
    他的内心世界是宁静而且丰富的,但在外人看来,高欢已瘦得不成人样儿了。
    他的脸苍白泛育,更衬着黑黑的歪歪斜斜的伤疤,使他看起来就像戏文里的魔鬼。
    他的衣衫又脏又烂,头发乱成一团,胡须也已有三寸长,他的眼睛已经变得死鱼眼睛一般呆滞黯淡。
    他就像是一个待决的死囚。
    如果你能洗掉他头上的泥土,你就会发现,他的头发已有许多都白了。他脸上的皱纹也已很深。
    他根本就没注意已过去了多少日子。他已不在乎。他好像不准备再走出这间满是镜子的屋子。
    “吱哑”一声,门开了。高欢宛如一尊石像,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来人走到他身边,停住了脚步,似乎是在等他回头说话。
    可惜高欢似乎根本就没听到门响,也没听到那人故意发出来的沉闷的脚步声。
    很久很久,来人都没有说话,高欢自然更不会说。
    死一般寂静。
    来人终于轻轻咳嗽了一声,高欢仍然没有一点反应,仿佛已圆寂的高僧n
    来人终于开口了:“高欢。”
    是无心汉子。
    无心汉子的声音并不是特别沉稳。
    高欢还是一动不动。
    无心汉子道:“你可以出去了。”
    沉默。
    无心汉子轻轻叹了口气,悄声道:“高夫人母子平安。
    现已平安抵达了万柳山庄,你可以放心了。”
    高欢浑身轻轻颤了一下,但很轻微。
    无心汉子大声道:“洞主已经得到玄铁,请你……命你去铸剑。”
    高欢又轻轻颤了一下。
    那个又聋又哑的老人慢吞吞地端着一只大木盆走进来,盆里盛满了热水。
    无心汉子道:“请你洗个澡,梳梳头,刮刮胡子,换身于净衣裳,去见洞主。”
    当然还包括戴上人皮面具。
    高欢什么也没说,缓缓站了起来,走向盛满热水的木盆。
    无心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但他马上又恢复了冷漠。
    他之所以喜悦,是因为他发现,高欢已不想死了。
    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悦。
    高欢洗沐完毕,聋哑老人又抽出把剃刀为他修脸剃须,不多时,高欢已被修整得很像个人样了。
    他虽然穿的是下人的衣裳,但毕竟很干净。无心汉子细心地为他戴好人皮面具,轻轻吁了口气。
    无心汉子向来是个无心肝的人,他今天却一再表现出他并非“无心”。
    为什么?
    高欢木然看了无心汉子一眼,又转头去看门外。
    门外是满天满地的阳光,又明亮,又温暖,又可爱。
    无心汉子发现,高欢的眼中,开始有了一丝活气。
    虽然不多,但有。
    他们走出门,走进了阳光里。
    无心汉子在前面带路,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知道高欢不会走得很快。
    走到一处很大的柴棚前,无心汉子停住,高欢也就停住,仿佛他已只是个按主人眼色行事的奴隶。
    而实际上他现在的处境又何异于奴隶?
    只不过他的主人,原来曾经是他的妻子,如是而已。
    高欢抬眼,漠然打量着柴棚。
    实在没有什么比这个柴棚看起来更刺眼了。
    凭良心说,这是间很精致的柴棚。若是它建筑在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你肯定会以为这间柴棚的主人是位隐土高人。
    但在这里,四周偏偏都是富丽堂皇的飞楼画栋,曲栏回廊。这间柴棚置身其间,犹如寒鸦侧身于凤凰群中一样。
    不过,高欢这副形象立于这里,也和柴棚看起来同样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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