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今早在公司时陈铮悄悄塞给他的。陈铮递纸条的动作很轻,像传递一片羽毛。他的眼神始终没有与林远舟对视,只是垂着眼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你看看”,然后转身就走。林远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离开时擦过自己的手背——冰凉的,微微在抖。
纸上只有一行字:“赵丽财务审批权限异常,涉及数额超正常职级权限三倍。查得到签名,查不到审批流程。”
陈铮。前世在鼎盛传媒默默无闻做了八年,最后被赵丽用一个莫须有的报销问题逼走。林远舟记得那天的场景——陈铮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雨下得很大,没有人送他。他的背挺得很直,但林远舟从消防通道的窗户里看见,他走出大门后站了很久,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肩线在湿透的衬衫下颤抖。那个画面林远舟当时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今生这个内向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高级策划,正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方式,成为林远舟手里最锋利的刀。不是因为他有野心,恰恰是因为他没有野心——一个只想安安静静做事的人,被逼到墙角后的反抗,往往最不计代价。
出租车拐进科技园区。路两旁的绿化带在夜色里模糊成两团墨色的雾,只有间隔的路灯投下一个个苍白的光圈。华宇科技那栋六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外墙的蓝色玻璃幕墙映着路灯的光,像一面结冰的湖。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三楼东北角还亮着灯。
那是张涛的办公室。
亮着灯的窗口在整栋黑暗的建筑中显得突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灯光不是惨白的日光灯色,而是偏黄的暖光——那是张涛桌上的台灯,林远舟认得。前世张涛说过,他不喜欢日光灯的冷光,总觉得那会让代码看起来更像判决书。
23:15。
“在这儿停就行。”
林远舟推开车门,初秋深夜的风灌进领口。风很干,很硬,带着某种像是烧焦电路板的金属气味,还有远处工地上残留的水泥粉尘味道。那气味钻进鼻腔,粗糙得像砂纸擦过黏膜。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让那股凉意顺着气管冲进肺里,压住胸口那团正在膨胀的焦灼。
付钱时,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小伙子,人捞出来了就别再弄丢了。”
林远舟的手顿了一下。他看向司机,那双浮肿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痕迹。司机递过来一张名片,纸片边缘已经卷了角:“我跑夜班,随时叫。跑了十二年,见过太多往科技园赶的年轻人。”
林远舟接过名片。纸张温热,带着司机掌心的温度。上面印着名字和电话,还有一行小字:24小时。安全第一。
“谢谢。”
大楼门口的保安室亮着灯,白炽灯管的冷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在地上切出一个明亮的矩形。值班的保安正低头刷手机,短视频的背景音乐隔着玻璃都能听见,偶尔夹杂着男人低低的笑声。林远舟刷了张涛之前给的门禁卡——卡片边缘已被磨得光滑,透明覆膜下浮起细小的气泡。读卡器发出轻微的“滴”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转了一圈才消散。保安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最近常来加班的合作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皱纹照得更深。
大厅里的空气是静止的,带着中央空调关闭后残留的凉意,以及清洁剂留下的、类似柠檬消毒水的味道。林远舟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每一步都激起轻微的回声,那些回声在黑暗中叠在一起,像有人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电梯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张手写的告示牌——“维修中,请走楼梯。”字迹歪歪扭扭,墨迹已经发灰,显然挂了不止一天。
林远舟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铁门沉重,铰链发出生涩的**。楼梯间里更冷,水泥墙面渗出阴湿的凉意,空气裹着灰尘的味道和若有若无的霉味——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空间独有的气息。声控灯在头顶亮起,发出一层暗淡的黄光,照在灰色的台阶上。每一级台阶边缘都被磨得圆润,露出里面更浅的水泥色。
林远舟开始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激起回音,那些回音撞上墙壁,弹回来,又散开,像是无数个自己在同时赶路。每上一层,声控灯就在身后熄灭,前方的灯亮起,光和暗交替着推他向前。
二楼。三楼的标识在门楣上用红漆写着,漆面已经斑驳。
每上一层,系统界面的红光就稳定一分——不是威胁减弱了,而是他与目标的物理距离在缩短。红光从闪烁的警告变成了持续的、有节奏的脉动,像一颗额外的心脏在意识深处跳动。
推开防火门。三楼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有两根坏了,剩下的两根明灭不定,光线在墙壁上投下不断颤抖的条纹,把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牢笼。林远舟循着光的方向走去,经过一排排空荡的工位。电脑显示器在黑暗中排列着,屏幕全黑,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像某种废弃仪器的墓碑。键盘上积着薄薄的灰,某个工位的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袖口垂下来,在气流中轻轻晃动。
空气里混杂着陈旧的气味——冷却的打印机墨粉、堆积的文件纸张、隔夜外卖残留的油脂酸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属于长时间加班的疲惫气息。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混合,但只要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张涛坐在最里面那间玻璃隔间里。
门没关。从走廊就能透过玻璃看见他——男人的背弓着,形成一个痛苦的角度。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按住太阳穴,指节弯曲的弧度像是要按进自己的头颅。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片,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突起的轮廓。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打印好的文件——A4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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