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争论。
一些成员认为,寒晓东的观点过于激进。如果把行为设计也纳入情感操纵的范畴,那么几乎所有的主流互联网产品都会受到影响。这可能会导致科技行业的强烈反弹,甚至可能引发法律诉讼。
另一些成员则认为,寒晓东的观点还不够彻底。行为设计只是更隐蔽的情感控制的一种形式。在现实生活中,还有许多其他形式的隐蔽控制,比如“煤气灯效应”、“情感忽视”、“善意操控”等。这些形式,同样需要被纳入监管的范畴。
五、煤气灯效应
在讨论中,基金会的首席心理学家王敏提到了“煤气灯效应”。
“煤气灯效应,是一种非常隐蔽的情感控制形式。”王敏说,“它的特点,是通过否定受害者的感知和记忆,让受害者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从而更加依赖施害者。”
“比如,施害者会反复告诉受害者‘你想多了’、‘你记错了’、‘你太敏感了’。久而久之,受害者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和判断,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问题。这种自我怀疑,会让受害者变得更加顺从,更加容易被控制。”
“煤气灯效应的可怕之处,在于它让受害者自己成为了自己的狱卒。受害者不需要被锁链束缚,因为他们自己会告诉自己‘我不能离开,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寒晓东听着王敏的描述,想起了自己在饲主网络中的经历。那些被植入的记忆,那些被扭曲的认知,那些被操控的情感——本质上,就是一种系统性的煤气灯效应。
“我们该如何防范煤气灯效应?”他问。
“最好的防范,是建立‘信任基准线’。”王敏说,“每个人都需要有一些自己绝对信任的人或物——可以是亲密的朋友,可以是日记,可以是客观的数据记录。当有人试图否定你的感知时,你可以用这些基准线来校准自己的判断。”
“比如,如果你怀疑某人正在对你使用煤气灯效应,你可以把你的经历记录下来,然后与你信任的朋友分享。如果你的朋友也觉得有问题,那么你的判断可能就是正确的。”
六、善意操控
除了煤气灯效应,王敏还提到了“善意操控”。
“善意操控,是一种以‘为你好’为名义的情感控制。”王敏说,“施害者通常扮演着‘帮助者’或‘保护者’的角色,他们声称自己的操控行为是为了受害者的利益。”
“比如,父母可能会偷偷查看孩子的日记,声称是为了‘保护孩子’。伴侣可能会限制对方的社交活动,声称是‘因为太爱对方了’。上司可能会过度干涉下属的工作方式,声称是‘为了帮助下属成长’。”
“善意操控的隐蔽性,在于它披着‘爱’和‘关心’的外衣。受害者很难拒绝这种‘关心’,因为拒绝意味着‘不识好歹’。但长期处于这种‘关心’之下,受害者的自主权会逐渐被侵蚀。”
“如何区分‘真正的关心’和‘善意操控’?”寒晓东问。
“关键在于,是否尊重对方的边界。”王敏说,“真正的关心,会尊重对方的自主权,会在对方拒绝时停止。而善意操控,则会无视对方的边界,会在对方拒绝时使用‘我是为你好’之类的话术来施压。”
七、隐蔽控制的共性
在深入分析了多种隐蔽控制形式后,寒晓东和团队发现了一个共性。
无论是行为设计、煤气灯效应、还是善意操控,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在侵蚀受害者的“现实检验能力”。
“现实检验能力,是一个人区分‘主观感受’和‘客观现实’的能力。”王敏说,“当一个人的现实检验能力被侵蚀时,他就无法准确地判断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自己的感受,什么是别人强加给他的感受。”
“行为设计通过算法操控用户的信息环境,让用户难以分辨自己的真实需求和被激发的欲望。煤气灯效应通过否定受害者的感知,让受害者怀疑自己的记忆和判断。善意操控通过‘为你好’的话术,让受害者难以分辨真正的关心和控制。”
“这三种形式,殊途同归——都在让受害者失去对自己现实的掌控。”
八、新的防线
隐蔽控制的发现,让寒晓东意识到,情感安全运动的战场,正在从“打击恶意操纵”扩展到“防范系统性影响”。
这意味着,基金会的使命,也需要相应地扩展。不仅要帮助那些被明显操纵的受害者,还要帮助那些在不知不觉中被系统性地影响的人。
“我们需要建立一道新的防线。”寒晓东在会议的最后说,“这道防线,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操纵者,而是针对整个‘注意力经济’体系。我们需要推动科技行业,重新设计他们的产品,让它们不再以‘最大化用户参与度’为目标,而是以‘最大化用户福祉’为目标。”
“这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但我们必须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
“因为如果我们不开始,我们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对自己生活的控制。”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闪烁。但在那些灯火中,有多少人正在被看不见的力量所影响?有多少人正在失去对自己情感和行为的掌控?
寒晓东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