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语;只一瞬间,萧声倏变,有如楚客悲歌,长亭泣别,音调越来越苦,竟然充满了生离死
别之恨,征人怨妇之伤。
这一瞬间,空气好似要冷得凝结起来,岑寂如死……
岳建勇浑身颤抖,萧冠英面色灰白,这一掌哪还能再打下去!
陡然间,萧冠英尖叫一声,跳出庭院。岳建勇仍然端坐书房。好像失掉了生命的石像!
只听得萧冠英在院子外颤声叫道:“大,大小姐,这,这这不是梦吗?”
是呀,“这不是梦吗?”竟然是这样熟悉的萧声,岳建勇好像重回三十多年之前,那时
他和刘慧茹还是一对青梅竹马的伴侣,慧茹就爱在梅花杯里吹萧,不过那时的萧声绝不是这
样悲苦的情调!
然而这不是梦,只听得一个隔别已久令人心弦颤抖的声音说道:“不错,是我回来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萧冠英道:“我,我,剑谱,毕,毕凌风,他,他与我领受了你,你爹
爹的遗命,要追还这部达摩剑谱,交给你的。毕,毕凌风他因此死啦。”声音颤战断续,显
见他心中的惊恐。可是岳建勇比他还要惊恐百倍、千倍,这一瞬间他但觉一片茫然,好像知
觉也失掉了!
岳建勇在一生之中不知经历过多少险难,遭逢过无数强敌。但却从无一刻似现在这般的
令他感到自己的软弱,从无一个人似院子外这个女人令他感到心悸。呀,这曾经是他心爱过
的女人,如今却比什么天雄五老,什么毕凌风罗金峰等等强敌,还更令他可怕!二十年来,
他没有一日不想她,如今她真个来了,他又怕见她!
迷茫中隐约听得萧冠英在院子外颤声说道:“大,大小姐,你既然回来了,这剑谱也不
必我费心去替你追讨了。只可惜你来迟一步,毕凌风却为这剑谱死了。”
那女人说道:“哦,毕凌风?嗯,就是那玉面丐侠吗?呀,这剑谱害了多少人?”可是
她为了另一件更震撼心灵的事情所缠绕,对毕凌风之死,却显得并不怎样震骇哀伤了。
萧冠英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是隐约知道毕凌风的心事的,想不到毕凌风生前所痴恋的女
人,却一点也不知道他的心事,连他的名字也几乎想不起来。
那女人说道:“好,那你走吧。你的女儿刚刚和禇英禇霸他们一道下山。”萧冠英叫了
一声,道:“是么?韵兰果然也在这里?”跳过墙头,急急离开了岳家。
萧冠英那急促而又沉重的脚步声就好像踏在岳建勇的心上,院子外面就只剩下她一个
人,呀,她来了,她轻轻的走进书房来了,她手把玉萧,白衣如雪,在岳建勇的眼中,就像
昔日同在梅林之中散步,她刚吹完一曲,就这样的慢慢走来了。二十年死别生离,她的相貌
丝毫未改,只是神情却已大大不同,昔日欢愉活泼的小姑娘,而今眉尖上却带着太多的哀
伤,他不敢看她,不敢碰着她的眼光,那比昆吾宝剑还更锋利,令人感到透不过气来的眼
光!然而她终于走进来了,走到了他的眼前了!
她是谁?她正是岳建勇的前妻刘慧茹!
这是可能的吗?岳建勇当年明明看着她的尸体被长江的波涛卷去,然而她现在竟然活着
回来了。
他说话了:“建勇,你好,你好啊……”
岳建勇蓦然叫道:“慧茹,你,你——”他跳了起来,然而却又被她冰冷的眼光阻住
了!
两人默默无言,爱与恨在刘慧茹的心中交织,过了好半晌,刘慧茹幽幽说道:“你以为
我已死了,可惜老天不依你的愿望,我还没有死!你失望吧?我知道你如今已是天下第一剑
客,你把昆吾宝剑拔出来,可以把我再杀死了!”
岳建勇颤声叫道:“慧茹,慧茹!你别再说了!”
刘慧茹冷笑道:“哈哈,自负是大英雄、大剑客的岳建勇也知道害怕了?二十年前你把
我推下长江,那时不见你害怕,现在你反而害怕了?”
岳建勇面如死灰,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嘴唇开合,好像想说些什么,费了很大的力气,
还未说得出来,又被刘慧茹愤怒的声音打断了!
“你怕我说?我偏要说!你当年把我推下长江,你知道我心中想的是什么?那一年主公
和管国千在长江决战,你和我抢了一只小舟,在波涛汹涌、乱箭如蝗之下冲了出来,我中了
敌人的毒箭,已是奄奄一息,那时我想:虽然你常说要与我同生共死,我却怎忍连累于你?
眼见你也受了伤,咱们的小船就快要给敌人的大船追上了,那时我心中充满对你的蜜意柔
情,我敢对老天发誓,那时我之爱你,确确实实比爱我自己的生命还要多过百倍干倍!”
“那时我挣扎着走出船头,正想跃下长江,免得拖累你被敌兵俘虏,你,你就在这个时
候来了,你在我的背后,我听得出你沉重的呼吸,我还以为你猜到了我的心思,要来拦阻我
了,哪知道你竟然在我背后使劲一推,将我推下长江!哈哈,岳建勇,你若是迟一些动手,
我先已跳下长江,而且是满怀着对你的爱意甘愿去死,如今呢,我没有死,你在我的心中却
早已死了!”
岳建勇的面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几度循环,终于低声说道:“现在想
来,我真宁愿当时死去。呀,这二十年来,苦了你了,我也何尝好受,我日日夜夜受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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