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建勇低低唤了
一声“宝珠”,岳夫人也低低唤了一声“建勇”,相互怜惜,就像新婚时候一般,岳建勇低
声说道:“宝珠,你搜那罗金峰身上。”岳夫人搜出了尖猝金子,一个玉瓶,将金子扔掉,
把玉瓶抛给了丈夫,岳建勇看了一眼,道:“不是这个,再搜!”岳夫人闭了呼吸,忍着那
股血腥臭味,在罗金峰里衣的夹袋里又搜出一个锦囊,倒出来一看,里面有三颗淡红的丹
丸。
岳建勇道:“拿来给我。”岳夫人走到了丈夫跟前,岳建勇将三颗丸药闻一闻,点点头
道:“不错,这是大内的固本灵丹。”握着妻子的手,将她的手掌慢慢摊开,把这三颗淡红
色的月丸放在她的掌心,柔声说道:“宝珠,请你把这三颗红丸服下。”岳夫人道:“你
呢。”岳建勇凄然笑道:“宝珠,你还看不出吗?我所受的是毕凌风的阴寒毒掌,体内的血
都已坏了,真力又已耗尽,如今即算有小还丹亦已无济于事,这三颗固本丹可以治受刚猛力
量的震伤,对你有用,对我无用。”
岳夫人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自己把了一下脉息,又看了丈夫一眼,微微笑道:
“我和你都是一样,还可以再活三天。”岳建勇道:“你服下了这三颗丸药,最少还可以再
活三十年!”岳夫人笑道:“太长啦!嗯,三天之内,已经可以做许多事情了!”缓缓的走
到刘铭奇旁边,将他扳了起来,忽地搬开了刘铭奇的嘴巴,将那三颗固本灵丹,都塞了进
去。
岳建勇呆了一阵,凄然说道:“宝珠,原来你对我情深义厚,竟至如斯!我,我……”
心中感动,竟自说不出话来。抬起头来,但见妻子也正凝望着他,缓缓说道:“素素是个好
女儿,咱们却不是好父母,不知你心里如何?我却是感到于心惭愧!”岳建勇泪流双睫,
道:“我比你还要惭愧万分。”
岳夫人深深吸了口气,指着躺在地上的刘铭奇说道:“素素的眼光比你我都强得多,这
孩子心地善良,诚朴侠义,确是一个可以信托的人。我把这三颗灵丹给他续命,你该明白我
的心意吧?”岳建勇道:“我明白,待他苏醒之时,素素想必也已回来。我就当着他们两人
的面,亲口答允他们的婚事。宝珠,你……”
岳夫人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但随即面容更沉郁了,淡淡说道:“我不能等素素回来了。
嗯,素素可怜,天铎那孩子还没成人,更是可怜。我本欲将他扶养成材,现在是不能够了。
但那幅画我曾答应给天铎送到他的家中,我必须在这三天之内赶到了。”声音平静,包含的
却是极其复杂的感情,岳建勇从妻子平静的话声中,听出了她心弦的激动。
岳建勇怔了一怔,他本以为妻子是要陪他同死,却原来是另有因由,心中稍稍有点难
过。但立即以有这样的妻子而自豪,仰天长笑,朗声说道:“死生凭一诺,不愧女中豪,宝
珠,二十年来我没有好好待你,想不到咱们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得以同年同月同日死,
岳某尚有何求?宝珠,你走吧!我对不住你的地方,但愿能够来生补过!”
岳夫人低低唤了一声“建勇……”半晌才接下去说道:“来生之事究属渺茫,今生之
秦,你能听我的遗言,我已感到心满意足。好,我走啦!嗯,我担心我三日之内,赶不到石
家,暂借铭奇这匹白马一用,他醒来后你告诉他,叫他和素素到石家来收殓我的遗骨,并将
这匹白马取回。呀,或者,或者不告诉他们也好,我叫天铎的孩子将来把这白马送还。”
刘铭奇那匹白马正在门外吃草,岳建勇送出门外,只见他的妻子跨上白马,凄然一笑,
扬鞭说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像今日这般的散了,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岂不是比
同床异梦要胜过多多!”马鞭在空中暇啪一响,虚抽一鞭,那白马放开四跷,在暮色苍茫之
中,绝尘而去。
这当真是死别生离,岳建勇目送他的妻子奔下山坡,直到看不见了,这才叹了口气,回
过头来,但觉一片茫然,也不知是悲哀还是欢喜?二十来来,他和妻子始终像陌生人一样,
今天才第一次懂得了她;而她也是第一次向自己打开久闭的心扉,留下了不尽的情意。岳建勇
阳但觉这缠绵的情意,远远胜于新婚之时。
岳建勇手抚梅枝,喃喃说道:“想不到她们两人竟是如此相似!都是侠骨如钢,柔情似
水!呀,我所种下的罪孽真是万死不足以蔽其辜!”晚风穿树,树上本来就已稀疏的梅花,
又落下了尖怃,岳建勇忽地又想起了他的前妻,二十年来,他几乎每晚都在梅花树下徘徊,
在梅花丛中看到她的幻影,今晚她又看到她了,岳建勇叫了一声“慧茹!”扑上前去,风摇
梅树,叶落花飞,霎然间,他脑海中又泛出第二个幻影,是他现在这位妻子的影子,忽然间
两个影子合而为一,分不出谁是宝珠,谁是慧茹,岳建勇扑下了片片梅花,两个人的影子都
不见了。
夜色深沉,山间明月冉冉升起,岳建勇独自在梅花树下徘徊,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月
上梅梢,森林里照例的传来了每晚的猿啼虎啸,岳建勇好似在恶梦之中醒来,月光下院子里
的景物更是凄凉,岳建勇看一看那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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