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不同天,冷暖气团相交形成了降雨,越嶲城下又湿又闷。
南诏甲兵顶着雨冲击越嶲厚实的城墙,粗壮的攻城木猛烈撞击着加厚的城门。
城头的兵戈相交声铿锵有力,唐军的猛火油沿着云梯熊熊燃烧,让攻城将士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段俭魏很焦虑,这场攻城战已经脱离了他的指挥。
城下的前军指挥洪光乘很狂热,他丝毫没有与中军配合的意思。
如果是一年前的段俭魏,早已将洪光乘推出去斩首,可是现在洪光乘已经今非昔比了。
从安南回来后,洪光乘不止成了南诏的英雄,也大王引为心腹,还交给了他一支强悍的死士。
自从灰猗折损在弄栋城以后,阁罗凤从望苴子(夷兵)中选拔了一批强悍的士兵把他们改编成新的死士。
他们同样穿灰袍,但远没有阁陂当年训练的灰猗稳定,灰袍死士们身上还有一股浓浓的尸臭味。
段俭魏也根本指挥不了灰袍死士们,大王将指挥权交给洪光乘后,他们就只听洪光乘的话。
当然这群不聪明的灰袍死士打起仗来还是很猛的,如果没有意外,他们配合上罗苴子鏖战十余天应该能拖垮城里唐军。
他根据这几日的观察对这支唐军的战斗力也做出了估量,体能或许比弄栋城的老兵强,但杀伤力有些欠缺。
“将军,大事不妙!”急驰而来的斥候喊道。
段俭魏的思量被破中断,转首问道:“何事?”
“吐蕃人马被唐军大败,伤亡惨重,满山遍野都是尸体……”
“唐军有多少人马?”段俭魏抓住重点问。
“好几千人,也可能有万人,而且我刚上山就看到灰袍怪在追着巫兵砍!”
段俭魏陷入沉默,吐蕃已经被击破,唐军可能很快就会掉转马头杀过来。
南诏今天大军出动,人数多了调配起来也困难,来者又是南诏的噩梦灰袍怪,撤退很容易变成溃败。
“让洪光乘暂停攻势重整军队,告诉他唐军的增援杀过来了,准备迎敌。”
……
不远处的山野中,唐军如狼群狩猎般不断吞没吐蕃溃散败兵。
哞!
大象跑得有些累了,毕竟他那庞大的身躯跑起来本就很费力,再加上这湿热的天气也很熬象。
安国臣还有些不够尽兴,扯了扯大象的耳朵。
“安将军,继续带步卒追击吐蕃败军,我领骑兵去解越嶲之围!”张嗣源喊道。
“诺!”安国臣没有废话,拱手道。
张嗣源勒转战马,从追击的队伍中拉出,又命几名传令兵持青麾前往各军召各部骑兵向他的中军大纛汇合。
骑骡子的部族勇士雄赳赳气昂昂地扛着大纛跟在一旁,很兴奋能为身披明光铠的天神擎纛。
唐军甲骑抽离战场后,越来越多的甲骑在青麾指引下,向他们汇拢,变道杀向越嶲城方向。
混在无数骑兵中拉沃一眼就看到了那面高昂的中军大纛,以及万军丛中耀眼的明光铠。
拉沃感到自己的血热了起来,那是狩猎时不曾有过的,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仿佛自己生来就是为此刻所准备。
唐军汇拢奔驰不久,前方豁然开朗,越嶲城的城头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而隔在他们与越嶲城之间的是南诏大军。
快一年没见,南诏的军容已经恢复往昔风采,没了当年逃亡时的狼狈,正严阵以待。
张嗣源勒住了战马,在抵达南诏射程之前,让射生军下马用步弓,抽箭上弦。
他自己也拿出铁胎弓,将弓弦拉至满月。
唰!
成排的箭矢刮破了雨幕,射向南诏大军。
南诏军阵中有无数将士应声倒地不起,段俭魏旋即下令,盾兵掩护全军向前推进,弓弩手迅速做出反击。
强劲的箭矢贯穿雨幕,彼此对射,破风声压过来雨滴声。
……
越嶲城城头接连下了好几天的细雨终于停了,冷热气团的相持终于有了突破,准静止锋的平衡随之破碎。
(注:当冷暖气团势力相当,很少移动或移动缓慢的锋称为准静止锋,常造成持续性天气现象。)
城头猛攻的南诏将士也如随着南来的暖气团退去,城头的兵斗声就此渐歇。
“押衙,可需叫先生来帮你看看?”
豆卢波被拉起的时候仍感觉头很昏,口鼻间一片温热,手背抹去全是血,但他仍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看向拉他起来的玄甲少年仍一片生龙活虎的样子,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老了。
以前他觉得三十岁没什么,可是现在发现论反应力和灵巧真不如年轻人了。
十几年前,他刚上战场的时候也不明白那些老唐军为什么打仗像木头,箭矢射过来都不会躲躲。
直到刚才混战中被敲了丸盔才知道,有时候眼睛看到了,身体却跟不上脑子的指挥了。
待他缓过神来,才看到天边太阳已经斜倚西岭,头顶的乌云也已经散去,雨停了。
脚下的城墙不再抖动,南诏大军没有再继续轰击城墙。
他用手堵着鼻血走上前,只见城下的南诏大军正严阵以待。
城下乌压压军阵的后方兵戈四起,遥遥望去能看到一个闪亮的点挤入南诏雄厚的军阵中。
“押衙,那就是都护吗?”
身边的玄甲少年没了往日的桀骜,双眼清澈地看向远方。
“嗯,他来了,无人能挡!”豆卢波也出神地望着,宛如最虔诚的信徒瞻仰自己的神灵从天而降。
而城外的南诏大军就没这么好运了,唐军甲骑如最锋利的刀斩破了他们结好的军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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