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黄皓那阴柔的笑声还在回荡。
“征西将军在汉中多年,兵权在握,臣以为……”
刘禅脸色微变,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群臣散去。
阳光刺目,照得大殿外的石阶一片惨白。
没有人说话。
姜维低着头走出宫门,脸色铁青。
今日早朝,他本欲奏请北伐,却被黄皓三言两语挡了回去。陛下偏信阉宦,竟连军国大事都视同儿戏。
“伯约。”
身后传来声音。姜维回头,见是尚书令蒋琬。
“蒋大人。”姜维拱手。
蒋琬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朝中局势复杂,伯约莫要心急。北伐大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姜维苦笑,“蒋大人可知,魏国已在关中囤积重兵,若再不动手,待他们稳固陇西,我大汉就再无机会了!”
蒋琬沉默片刻:“可陛下那里……”
“我会再上表章。”姜维握紧拳头,“丞相遗志,维不敢忘。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试一试。”
蒋琬看着他,目光复杂:“伯约,你有这份心,丞相在天之灵定会欣慰。但你要记住,活着,才能做事。”
姜维一怔。
蒋琬已经转身离去,背影透着几分萧索。
姜维站在原地,良久,才迈步离开。
回到府中,姜维径直进了书房。
他摊开地图,目光落在汉中、陇西一带。
按照当年诸葛丞相的规划,北伐当先取陇右,切断关中与凉州的联系,再徐徐图之。可如今,这个计划迟迟无法实施。
“将军。”
副将廖化走了进来。
“子均来了。”姜维抬头,“坐。”
廖化坐下,看了看桌上的地图,低声道:“将军还在想着北伐的事?”
“怎能不想?”姜维揉了揉眉心,“丞相临终前,将北伐大业托付于我。可如今……朝中有黄皓弄权,陛下偏听偏信,我连出兵都难,更别提打仗了。”
廖化沉默片刻:“将军可还记得刘将军?”
姜维手一顿。
刘封。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那个敢在麦城救出关羽的人,那个在汉中练出无当军的人。
可他已经死了。
死在五年前的那个春天。
“刘将军若还在……”廖化欲言又止。
“若还在,又当如何?”姜维苦笑,“他是义子,陛下忌惮他。活着,未必不是另一种煎熬。”
廖化默然。
是啊,刘封活着的时候,不也被猜忌、被防备吗?他自请镇守汉中,远离朝堂,不就是为了避嫌?
可即便如此,黄皓还是不肯放过他。
那些年,多少谗言进到陛下耳中?多少明枪暗箭射向汉中?
刘封一一扛了下来。
直到他死。
“将军,”廖化低声道,“属下听说,黄皓近日又在陛下面前进言,说将军您……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姜维冷笑:“我连兵都调不动,何来拥兵自重?这阉人,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
姜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
“我会再上表章。”姜维缓缓说道,“若陛下不准,我就跪在宫门外,跪到准为止。”
“将军!”
“子均,”姜维转头看着他,“丞相临终前,曾对我说过——‘北伐大事,不可轻废。’这句话,我记了五年,一刻不敢忘。”
廖化眼睛微红:“可将军这样硬来,只怕……”
“怕什么?”姜维打断他,“大不了罢官夺职,回家种田。可这北伐,我不能不提!”
廖化不再劝了。
他了解姜维,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日后,早朝。
姜维再次上表,请求北伐。
刘禅拿着表章,眉头紧皱:“姜爱卿,此事朕不是说过容后再议吗?”
“陛下,”姜维跪在殿中,“魏国已在关中囤积重兵,若再不动手,待他们稳固陇西,我大汉危矣!”
“危言耸听!”黄皓站了出来,“我大汉有剑阁天险,有汉中雄关,魏国岂能轻易犯境?姜将军这是夸大其词,邀功请战!”
姜维怒视黄皓:“阉宦之辈,也敢妄议军国大事?!”
“你……”黄皓脸色涨红。
“好了!”刘禅一拍龙椅,“朝堂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刘禅看着姜维,目光闪烁:“姜爱卿,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但如今国库空虚,粮草不济,贸然出兵,只怕……”
“陛下,”姜维磕头,“粮草之事,臣愿自行筹措。只要陛下准许出兵,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禅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姜维,又看了看旁边阴笑的黄皓,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准了。”刘禅摆了摆手,“封姜维为征北大将军,督凉州诸军事。但有一条——粮草自筹,朝廷不予调拨。”
“谢陛下!”姜维重重磕头。
散朝后,黄皓阴沉着脸回到府中。
“义父,”他的干儿子黄岑凑了上来,“陛下怎么就准了?”
“准了又如何?”黄皓冷笑,“粮草自筹,他能筹到多少?等他北伐失败,咱家再参他一本,看他如何收场!”
黄岑竖起大拇指:“义父高见!”
汉中,将军府。
姜维接到任命诏书,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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