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觉得影子不对,但说出来没人信。现在视频一多,每个人都会忍不住看自己的脚下。越看越怕,越怕越觉得不对劲。”
秦放没有反驳,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异常本身或许还没有造成大规模伤害,可当它和普通人的恐惧搅在一起,就会像水里滴了墨,慢慢扩散到城市每一个角落。
回地下中心的路上,林野看见了越来越多奇怪的画面。
一个女人撑着伞走在阳光下,哪怕天空没有下雨;一个外卖骑手等红灯时,把电动车停在树荫里,不肯往阳光下挪半米;两个小学生一边走一边互相踩影子,原本只是玩闹,其中一个忽然脸色发白,拔腿就跑。路边咖啡店里,有人把窗帘拉上,店员正站在门口解释说只是空调坏了,可里面坐着的客人全都没开灯。
城市没有停摆。
公交还在跑,写字楼还在打卡,学校还在上课,早餐摊换成了午饭摊,便利店照常收银。可某些很细小的地方已经变了。人们不再随便低头,不再喜欢靠近玻璃,不再愿意站在阳光和灯光特别亮的地方。大家嘴上说不信,身体却已经开始躲。
马大勇在地下中心门口等他们。
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副墨镜,戴在脸上,整个人像个刚被保安赶出来的十八线艺人。看见林野下车,他立刻迎上来:“师父,我觉得现在出门要保护眼睛。”
林野看着他:“你这是怕看影子,还是怕别人认出你?”
马大勇推了推墨镜:“两者都有。”
秦放道:“你待在这里干什么?”
马大勇立刻正色:“我申请参与后勤支援。”
林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奶茶:“后勤支援喝这个?”
“这是补糖。”马大勇道,“我昨晚受到惊吓,低血糖风险很高。”
秦放显然不想理他,直接进了中心。
下午的地下中心比早上更忙。
会议室里不断汇总新的影像异常,技术组开始给相关视频做特殊处理,避免影像传播时继续引发不明反应。生活区那边也越来越压抑,很多普通异常者不敢睡,不敢照镜子,甚至不敢走到灯下。苏小满把房间里的镜子用毛巾盖住,陈默戴着降噪耳罩坐在走廊尽头,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林野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苏小满抬起头,眼神有些疲惫:“外面也开始了吗?”
林野点头,她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以前很喜欢晴天。”
这句话让林野停了一下。
苏小满看向走廊尽头那片灯光,声音很轻:“现在我看到光,就会想起影子。”
林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他想了想,把马大勇手里的奶茶拿过来,递给苏小满。
马大勇急了:“师父,那是我的补糖!”
林野道:“你补过头了。”
苏小满接过奶茶,愣了愣,竟然笑了一下。
“谢谢。”
马大勇一脸心疼,但看见苏小满笑了,又不好意思要回来,只能小声嘀咕:“我为团队稳定牺牲太多。”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记账上。”
马大勇眼睛一亮:“能报销?”
“不能。”林野道,“记着让你心里舒服点。”
马大勇顿时不想说话了,傍晚,秦放让林野做了一次影像观察测试。
测试室灯光很白,四周没有镜子,只在地面投下一道清晰影子。白发医生、秦放、韩越都站在观察室外,马大勇原本想围观,被秦放赶走了。林野站在房间中央,脚下影子正常延伸,短斧靠在墙边,离他只有两步距离。
测试开始后,灯光逐渐增强,林野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最初几分钟没有变化,只有骨头里的锁链声偶尔响一下。林野盯着地面,心情很差,因为这感觉太蠢了。他一个大活人,站在房间里,和自己的影子大眼瞪小眼。以前他最多跟客户理论,现在居然要跟影子较劲。
就在他准备抬头问能不能结束时,影子动了一下,很轻。
像肩膀抬了抬,林野本人没动。
观察室外,韩越立刻低声道:“捕捉到了。”
秦放脸色沉下去,林野盯着自己的影子,发现它没有低头。恰恰相反,它慢慢抬起了头。
这个动作让他后背发凉。
因为影子本来就没有脸,可那一瞬间,林野偏偏感觉它在看自己。不是低头,不是屈服,而像另一个被困在地上的东西,终于抬头看向了真正站着的人。
林野没有退。
他低声道:“你看什么?”
影子没有回答,它抬头的姿势持续了几秒,又慢慢恢复正常。
测试室里安静得吓人,秦放立刻终止测试。
灯光暗下去,影子模糊起来。林野站在原地,手心有些汗。他第一次觉得,事情比昨晚站台上更麻烦。站台里的东西至少在黑暗里,在隧道里,离他有一段距离。可影子不一样。
影子一直跟着他,无论他去哪。
测试结束后,白发医生检查林野状态,发现他的第一锁波动比之前更明显,掌心和手腕的金色纹路也多了一小段。医生说这说明他的身体正在适应外部压迫,但林野听完只觉得不太妙。
“适应是什么意思?”他问。
医生道:“你的身体正在学习如何对抗。”
林野皱眉:“那如果学不会呢?”
医生沉默了一下,林野明白了。
他叹气:“你们这些医生,就不能偶尔说点好听的?”
白发医生想了想,道:“你目前还活着。”
林野看着他:“谢谢,我确实被安慰到了。”
入夜后,地下中心的灯光按时调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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