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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凤至的清醒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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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对手与伙伴(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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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罗门·科恩主动约于凤至吃饭,地点还是那家法式餐厅,座位还是靠窗那张桌子。他把公文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夫人,战后重建的上半场是钢铁,下半场是航运加石油。芝加哥钢铁已经站稳了,大西洋航运也翻了一倍——接下来我想跟你联手,把这两条线打通。钢铁股和航运股交叉持股,利润分成四六开,你四我六。”
    于凤至把合同翻开,逐条往下看。科恩的律师把条款写得滴水不漏——持股比例、分红周期、退出机制,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她翻到违约责任那一栏,停下来,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空白处加了一条:交割延迟超过两周,卖方承担仓储费。然后把钢笔搁在合同旁边。
    科恩低头看着她加的那行字,钢笔的笔迹还没完全干,在纸上泛着浅浅的灰黑色。“夫人,任何一家华尔街律所都会告诉我不要签这种单方面加重卖方责任的条款。交割延迟的原因可能出在航运公司的船期变动上,船期不是我能控制的,您把全部仓储费压在我这边——”
    “不签也可以。我找别家。”于凤至端起咖啡杯,没喝,又放下来,“匹兹堡钢铁也在找我谈,他们的报价比芝加哥低一些,但供货周期是你们的将近两倍——战后重建等不起。你要是觉得这条款苛刻,我可以把供销合同和航运承运方分开签,让你也看清楚是谁在哪个环节拖慢了到港时间。”
    科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合同边沿轻轻敲了两下。“仓储费。你以前在东北跟苏联人谈赔款的时候,也这么一条一条往上加?”
    “中东路赔款谈判,苏联人最初开的价能把奉天财政厅掏空两遍。我花了几个通宵把每一艘从旧金山到海参崴的船期表都核算了一遍,最后压下来将近一成。科恩先生,合同条款不是用来欺负人的,是用来把每一种可能出错的环节提前写清楚。写清楚了,咱们合作才不用互相猜。”
    科恩盯着她看了片刻,拿起钢笔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拧开钢笔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合同推过桌面。这是他和她做生意以来第一次没有让她签字。
    “你是我见过最不像中国人的中国人。中国人讲究和气生财,你在和气上没下过功夫。”
    “我是东北人。东北人说话算话,做生意也一样。”于凤至把钢笔收进公文包里。程师傅在兵工厂蹲在新化铁炉前说过新炉子劲大但要有人盯着——程师傅说的是铁水,科恩的合同是纸,但道理是一样的。她把那张到港清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科恩先生,你既然签了钢铁和航运的合同,帮我也算算太平洋沿岸哪家货运代理能把芝加哥的钢材按时运到旧金山码头。”
    “你还是信不过我——合同签完不到半个钟头,就开始查我的货运代理。”
    “不是查你。是查船。从芝加哥到旧金山走铁路,从旧金山到上海走海运——你管的是钢铁,我管的是到港时间。这条线我走了好几年,哪家货运代理能装多少吨、到港误差多少天,我比你清楚。你的钢厂交货延迟,仓储费你付;你的货运代理误期,仓储费谁付?”
    科恩把到港清单拉过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仔细看了片刻,在几家货运代理的名字旁边划了几个圈。
    他一边划一边在圈旁边写了几行备注,告诉她哪家运力够但码头调度慢,哪家船期准但吨位不足,其中有一家挂英国旗的货代最近刚换了老板,新老板是从利物浦过来的,接手后把集装箱装卸费压了一截,但仓库管理还是老样子——他用的词是“比码头工人还粗心”。
    “你怎么知道利物浦那个新老板的事?你在货运代理那边也安了眼线?”于凤至把清单拉回自己面前,低头看他划的圈。
    “不是眼线。他以前是我旗下一家航运公司的仓库主管——干了没几个月就辞了,自己出去单干,把集装箱码头上好几个老工头都挖走了。这事在纽约航运圈里传了好一阵子,你可能错过了那几期航运周报。”科恩拧好钢笔帽,把笔插回上衣口袋,“夫人,你现在不是‘东方玫瑰’了。你是在给芝加哥钢铁和大西洋航运这两个板块同时做账。华尔街这辈子没见过会看账的东方女人,更没见过会看账还会算船期的东方女人。跟你看同一份合同时我总觉得自己漏看了哪一行——你的铅笔尖永远顶在最容易被忽略的那栏上。”
    “以前在东北有个叫谢苗诺夫的白俄商人,也说过跟你差不多的话。他说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用验货的眼光看坦克。”她把咖啡杯搁在碟子上站起来,“我下午还要去医院取最后一次复查报告。下次碰面,把钢铁股第一季度的季报带来。还有那个利物浦的货运代理——他的仓储管理不行,但装卸费压得低,可以试着谈短期包舱。船期不准就换下一家,仓储费他付不起——你帮我约他下周二来办公室。”
    科恩看着她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站在窗前整理领口。纽约下午的阳光落在她新长出来的头发上,那顶旧帽子早已被她收进了衣柜深处。“夫人,容我再问一句——你从化疗病房走到现在,把一个投资公司从零做到今天,你到底是靠什么撑过来的?”
    她把大衣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拎起公文包。“靠一句话。我十九岁嫁进帅府那天,一个在兵工厂待了十几年的老技师跟我说——新炉子劲大,但要有人盯着。后来我在秦皇岛仓库验货,在香港码头查船期,在化疗床上看巴伦周刊——不管换到哪个炉子前面,这句话一直管用。”
    她推开餐厅的玻璃门,纽约四月的风从街对面证券交易所的方向吹过来。几个刚下班的分析师正扯着嗓子争论今天大西洋航运的收盘价,她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往医院的方向走。
    今天下午她要取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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