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周秉谦到下到道口县上任已满一月。
从秋收后赴任,如今已是初冬时节,寒风开始掠过华北平原。
这一个月里,他马不停蹄,跑遍了全县28个乡镇,
通过密集的调研座谈、田间地头的走访,
总算对道口这个百万人口大县的基本情况有了清晰而沉重的认识。
摊开笔记本,上面是他梳理出的道口县“画像”:
行政归属:汉东省林城市下辖,是林城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县。
面积人口:约1800平方公里平原土地,户籍人口高达102万,是名副其实的百万人口大县。
县城驻地:城关镇。
地理特征:一马平川的平原地貌,无山无矿,无航运之利,
不靠近中心城市,也无重要交通干线穿过,区位劣势明显。
县情定位:典型的农业大县、人口大县,同时也是财政穷县、难点县。
下辖乡镇:9个镇,19个乡,名称带着浓郁的时代烙印。
经济结构:
纯粹的农业经济,主产小麦、玉米、大豆、棉花、红薯,但无特色经济作物,
更无高附加值产业,基本靠天吃饭,效益极低。
工业几乎为零,全县没有一家像样的国营工厂,
乡镇企业刚起步,规模小、效益差。无矿产、无深加工、无外贸、无任何支柱产业。
财政状况:极度困难。
财政收入主要依赖微薄的农业税,入不敷出。
县乡两级长期拖欠工资,教师、医护人员、基层干部的工资补贴,一拖就是半年甚至一年。
县政府负债累累,维持基本运转都举步维艰。
人口与社会:
青壮年劳动力大量外流,估算有十五万人外出谋生,
其中近十万男性遍布全国建筑工地,五万多女性南下沿海工厂。
农村“空心化”严重,土地开始出现抛荒。
随之而来的是社会治安、家庭矛盾、留守儿童与老人问题日益突出。
人多地少矛盾加剧,宗族邻里纠纷、宅基地问题频发,基层组织涣散,乡村治理难度大。
教育医疗条件差,师资医护流失严重,信访量居高不下,干群关系紧张。
总结:林城市最穷、最困难、情况最复杂的县,没有之一。
看着自己罗列的这些条条框框,周秉谦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林省长让他“稳扎稳打,维持稳定”,这话不难理解。
在道口,只要把本土干部的关系处理好,
安抚好县域内占相当比例的“九九六一三八群体,维持表面上的稳定,或许并不算太难。
以他背后的资源,熬上几年,未必不能换个地方提拔。
但是,每当他在调研中看到那些留守老人浑浊眼中的期盼,
听到留守儿童朗朗读书声背后的孤单,
想到百万百姓守着贫瘠土地苦苦挣扎的现状,一种强烈的愧疚感和责任感便油然而生。
若只求自身安稳仕途,而对道口的发展困境无所作为,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这百万百姓,更对不起那些撑起家庭重担、默默忍受分离之苦的妇孺!
破局!必须破局!
可突破口在哪里?核心还是产业。
没有企业,就没有就业;
没有就业,人就留不住,一切都是空谈。
如今改革开放已有十多年,沿海地区乃至省内的汉南地区,
正迎来一波产业转移和扩张的浪潮,道口县劳动力充足、成本低廉,本应具有吸引力。
然而,致命伤还是路!
交通闭塞,运输成本高昂,哪个企业愿意来?
想到修路,周秉谦的心情再次沉重起来。
根据他掌握的财政数据:
1992年,道口县全年财政收入不到1800万元,九成以上靠农业税支撑。
全县没有一家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工商税收微乎其微。
这点收入,连“保工资、保运转”都远远不够,
是林城市有名的连“吃饭财政”都保不住的困难户。
哪里还有钱来修路?
更令他焦虑的是,根据初步预估,今年的财政形势比去年更加严峻,
全年财政收入可能只有1610万元左右,收支缺口接近1800万!简直是雪上加霜。
正当他愁眉不展时,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大学校友,刘亚南!
刘亚南是周秉谦在交通大学时的学长,比他高两届,学的是公路桥梁工程专业。
85年毕业后分配到了实力雄厚的国家级巨无霸企业建筑工程总公司,
如今已是汉东分公司的副经理。两人在校期间都在学生会任职,关系相当不错。
“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周秉谦一拍大腿,立刻从抽屉里翻出那个厚厚的电话本,仔细查找起来。
果然,找到了刘亚南办公室和刚配发不久的手机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那部老旧的电话,按照手机号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几声长长的嘟音后,被接听了,传来一个略带程序化却熟悉的声音:
“喂,你好,我是刘亚南,请问哪位?”
周秉谦立刻热情地回应:“学长!是我啊,秉谦,周秉谦!”
电话那头的刘亚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变得爽朗而亲切:
“哎呀!是秉谦啊!你小子!我前几天还去省政府办事,
顺便打听了一下,听说你放下去当县长了?
去的什么地方……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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