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狗。
许三狗的手还在抖。但他攥住了。他用两只手扣着沈烈的胳膊,把他往回拽了一把。力气不大,但够了。
沈烈稳住了。
他看了许三狗一眼。许三狗没说话。脸上全是泥,嘴唇干裂,眼睛里的恐惧还没退干净,但在那恐惧底下,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沈烈没谢他。他只是靠回了树干上,把弯刀搁在膝盖上,把呼吸放慢。
山道上的声音在一点一点变远。
马蹄声往山道另一头去了。嘶喊声断了,牛叫声也断了。刀声没了。整条山道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灌过灌木丛的声音,和某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边透出了一线灰白。
是云缝里漏出来的,不是日头,但足够照亮山道上的轮廓。
沈烈站起来,从灌木丛的缝隙往下看。
山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些是男丁,有些看不出来。牛车翻了两辆,另一辆的牛不见了,只剩空车架歪在道边。一匹马倒在路中间,就是被他捅的那匹,前胸的血已经干了,四条腿僵在半空。
道边有几个人在动。是活人。正在从泥里、从车底下、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一个,两个,三个。走路都是歪的,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
然后他看见了刘保头。
刘保头站在山道靠前的位置。
衣裳干干净净。
连帽子都没掉。
他正在拍一个趴在地上的男丁,嘴里在说着什么。姿态从容,步子稳当,像是刚从茶棚里歇完脚出来的人。
沈烈盯着他看了三息。
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