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等待他的,就是围堵、讹诈、掠夺,甚至更凶险的境遇。
闽南人骨子里的韧劲,在绝境中彻底爆发。
越是无路可退,越要沉住气;越是身陷狼窝,越要装得从容。
他目光冷静地扫过街边每一处角落,观察车流走向、人群习性、商铺分布,默默记忆周边地形。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落魄的外贸老板,而是一个落地求生、伺机翻盘的猎手。
前路漆黑,那就自己点灯;无人相助,那就自己破局。
街边一家简陋的杂货铺门口,摆着几张破旧的塑料桌椅,几个肤色黝黑的本地中年人围坐闲谈,手里端着廉价饮品,语气慵懒松弛。不远处的街角,两名华人模样的男子靠在墙边抽烟,身形松弛,神态熟稔,一口流利的国语夹杂着些许异域腔调,显然是常驻非洲、深耕本地商圈的老江湖。
这是林舟落地半个多小时以来,第一次听到熟悉的母语。
心头微定,却不敢贸然靠近。
经此一骗,他彻底看透了人心险恶。在这片陌生的蛮荒之地,老乡未必靠谱,熟人未必善意,所谓的同胞互助,在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李老鬼是熟人,依旧反手将他推入深渊;眼前的陌生人,谁也说不清是敌是友。
林舟刻意放缓脚步,压低身形,装作漫无目的闲逛的模样,慢慢贴近墙角,隔着数米的距离,不动声色地倾听两人对话。
风掠过街角,裹挟着尘土与燥热,断断续续将两人的闲谈送入耳畔。没有惊天密谋,没有刻意遮掩,只是本地华商圈子最日常、最平淡的吐槽,却字字诛心,彻底撕开了西非外贸圈的暗黑底色。
“最近国内过来的新手是真多,一个个被发财梦冲昏头脑,背着身家、压着货柜往这边冲,以为遍地黄金,殊不知都是来送人头的。”
“没办法,国内内卷太狠,都想着来西非捡漏暴富。可他们哪里知道,科托努这边的生意,早就被人盘得死死的,哪有外人随便喝汤的份。”
“说到底,还是贪心惹的祸,轻信别人嘴里的暴利风口。老套路了,国内熟人画饼,落地中间人收割,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多少新人一来就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听到这里,林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他遭遇的骗局,从来不是个例。
这是西非商圈一套成熟、完整、反复收割新人的黑色产业链。从国内熟人造势画饼、抛出暴富诱惑,到落地中间人骗取单据、私吞货柜,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套路,日复一日收割着心怀暴富梦的出海新人。
他不是倒霉,只是刚刚好,落入了别人日复一日收割的棋局。
另一人弹了弹烟灰,语气漫不经心,带着见惯风雨的麻木与冷漠,随口补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语,瞬间让林舟浑身紧绷:
“而且最近赵总胃口越来越大了,但凡国内新来的货柜,刚需鞋帽、日用百货这类紧俏货源,十有八九都会被他截胡吞掉。新人没根基、没人脉、没门路,单据一被骗走,货就成了无主之物,最后全都悄无声息进了赵总的仓库,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赵总。
两个字,像一枚冰冷的钉子,狠狠钉进林舟的心底。
陌生的名字,陌生的人物,却精准对应上了他此刻的所有绝境。
阿才凭空消失,单据尽数被骗,一柜身家失控,绝非个人贪念作祟。背后站着的,是一个盘踞科托努华商圈、垄断货源渠道、专门收割新人的大佬。
他被骗走的从来不是一叠纸、一柜货。
他是被一条成熟的黑色产业链精准锁定、精准收割,从出海之初,就成了这位“赵总”的盘中餐、囊中物。
林舟屏住呼吸,神色不动,脚步依旧散漫,继续静静倾听,试图捕捉更多关键信息。
“吞了也就吞了,谁能奈何?”
“在这里,没人讲规矩,没人讲道理,单据就是货,货就是钱。新人落地失语无助,投诉无门、求助无途,就算知道货被吞了,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自认倒霉。”
“赵总在本地深耕多年,人脉通天,海关、地头蛇、中间人全是他的人。别说一个刚来的落魄新人,就算是做了几年的老华商,得罪了他,货照样没、人照样走不了。”
“老老实实认亏离场,还能保住一条命、一身干净回去。非要硬刚,最后只会人财两空,彻底困死在这片蛮荒之地。”
句句实话,字字残酷。
这就是西非淘金的真相。
外人听闻的是暴利商机、蓝海风口、暴富神话。
内里藏着的是垄断收割、熟人背刺、弱肉强食。
所谓的蛮荒淘金,从来不是靠勤劳、靠眼光、靠拼搏就能逆袭的赛场,而是一场赤裸裸的资本与人脉的碾压游戏。新人怀揣孤勇与梦想奔赴而来,最终大多沦为大佬的垫脚石、收割的韭菜。
墙角的两人抽完烟,随手丢掉烟蒂,踩灭星火,随口吐槽几句圈内琐事,便转身离去,消失在杂乱的街巷深处。
喧嚣依旧,热浪翻滚,街巷车流穿梭不息,一切看似平淡如常,可林舟的世界,已然彻底颠覆。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陌生街角,背着空荡荡的双肩包,手握最后一点零散现金,孤身立于异域人海。
之前的恐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以及冷静之下,蓬勃燃烧的狠劲。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对手不是小骗子阿才,不是失联的李老鬼。
是盘踞本地、人脉深厚、垄断货源、手段狠辣的地头蛇——赵总。
阿才只是台前跑腿的棋子,李老鬼只是国内负责引流的诱饵,两人一内一外、一里一洋,联手做局,专门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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