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
他在深山中练剑十年,体内的剑道本源一直沉睡。即使在与楚天雄交手时,即使在与无栖的降魔印对抗时,那道本源都只是微微波动,像深潭中的涟漪。
但此刻。
它醒了。
像一头沉睡了三百年的猛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猛然睁开了眼睛。
沈清欢的十八块刻符石从袖中自动飞出。
不是他催动的。
是石头自己飞出来的。
它们在密库中飞速旋转,自动排列成一个防御阵型,将他护在中央。这是他的阵法本能感应到了危险,自动做出的反应。
无栖的混元金身也在同一瞬间自动激发。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金钟罩。铜棍上的梵文全部亮起,自行运转。
他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因为他感应到了——这密库中的东西,带着极重的杀意和怨气。
不是针对他们三人的。
是这东西本身,就是由杀意和怨气凝聚而成的。
云无羁走向石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体内的剑道本源便翻涌得更剧烈。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不是疼痛,不是灼热,不是冰冷。
是共鸣。
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忽然在茫茫人海中重逢。
他走到石台前。
低头看着剑架上的那柄剑。
然后他的呼吸停止了。
沈清欢从未见过云无羁这样的表情。
从莽苍山到枫叶渡,从天京城门到千金楼,从沈府到周家密库,这个青衫少年的脸上永远是那种平淡如水的神情。杀人的时候平淡,被三百甲士围住的时候平淡,听到沈万钧认罪的时候平淡,拿到公羊羽手稿的时候平淡。
但此刻。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杀意。
不是愤怒的杀意,不是仇恨的杀意。
是一种比冰雪更冷、比深渊更深的杀意。
沈清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了那柄剑。
那是一柄骨剑。
用人的骨头打磨成的剑。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呈暗黄色,那是骨骼在鲜血中浸泡多年才会有的颜色。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符文,不是装饰,是骨纹——骨头本身的纹理,被某种方法放大显现了出来。
剑格处镶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内部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云影”。
沈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十年前,周铁衣随楚天雄南下青州。灭云家满门后,他从云家祠堂拿走了一件东西。
不是剑谱,不是宝物。
是一个人。
云家第十三代血脉觉醒者之前的那位觉醒者。
云家第三代家主,云问天之后,每隔三代觉醒一次。
云无羁是第十三代。
在他之前,第十代。
云家祠堂中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也供奉着那位第十代先祖的遗骨。
周铁衣将遗骨从祠堂中取出。
用秘法将遗骨打磨成一柄剑。
一柄用云家先祖之骨铸成的骨剑。
先祖的剑道本源残留于遗骨之中,被周铁衣以某种邪术封存在剑身之内。这柄剑因此拥有了部分剑道本源的威能,成为一柄绝世凶兵。
周铁衣将它藏在密库中。
用层层封禁阵法压制它的凶性。
十年来,这柄骨剑被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十年来,它的剑身中封存着云家先祖的残魂与怨念。
十年来,它一直在等待。
等待同源血脉的到来。
今夜,它等到了。
云无羁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骨剑剑柄的瞬间,密库中所有的封禁符文同时炸裂。
不是被破开的。
是臣服的。
像臣子跪拜君王。
骨剑发出一声清鸣。
那是剑鸣。
也是悲鸣。
是三百年的等待。
是十年的囚禁。
是同源血脉重逢时的哭诉。
云无羁握住了剑柄。
骨剑入手,没有冰凉的感觉。
是温热的。
像握着一个活人的手。
他体内翻涌的剑道本源在这一刻彻底平静下来。不是被压制了,是找到了归宿。像江河汇入大海,像游子回到故乡。
沈清欢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发抖。
他想说些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样的语言,能描述一个人握住自己先祖遗骨铸成的剑时的心情?
无栖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却微微泛红。
云无羁将骨剑横于眼前。
剑身上的骨纹在微微发光,像是先祖的魂魄在剑中苏醒。
他的手指从剑脊上缓缓抚过。
每抚过一寸,剑身上的光芒便盛一分。
当他的手指抚过剑格处那颗暗红色珠子时,珠子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然后,他看到了。
珠子中封存的,是一滴血。
云家先祖的血。
也是——云无羁自己的血。
同源之血。
公羊羽的手稿上说,欲解剑道本源的封印,需以同源之血为引,配合破封阵,于封印之地施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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