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前蹄一软,跪倒在地,将青年掀了下来。
青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发怒,却对上了云无羁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着剑锋的寒光。
青年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云无羁从他身边走过,进城去了。
青年的同伴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下马围上来。
“楚师兄,怎么了?”
“那小子对您做了什么?”
被称为楚师兄的青年——苍云宗少宗主楚寒衣——脸色铁青,低头看着手中的鞭柄。
鞭柄的断口平滑如镜,像被一柄无形的剑削过。
而他没有看到对方出手。
连一丝真气的波动都没有察觉到。
楚寒衣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去查。”他咬着牙说,“给我查清楚,这个人是谁。”
云无羁走进青州城。
他不知道刚才那个青年就是苍云宗的少宗主,也不知道对方正派人查他。
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
他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熟悉的景物。
十年了,这座城变化不大。
东街的包子铺还在,掌柜的还是那个胖胖的老王,只是头发白了许多。
西街的酒坊换了招牌,但飘出来的酒香还是那个味道。
云家堡当年每月都要从这家酒坊买三十坛酒。
云无羁在酒坊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城南。
城南有座废园。
废园深处,有一片墓碑。
三百二十七块。
是当年官府收殓云家堡尸骨后立的。
云无羁每年清明都会从山里赶来,在这里坐一夜。天亮前离开,不与任何人说话。
今年来得早了些。
废园的门虚掩着,云无羁推门而入。
园中荒草萋萋,一条小径通往深处。
他沿着小径走了百步,忽然停住。
前方的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白衣,长剑,青丝如瀑。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冷如雪的面容,眉目如画,眼神却比深冬的寒潭还要冷。
她看着云无羁,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剑上。
“云影剑。”
女子的声音也像她的面容一样冷。
“你是云家的人?”
云无羁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谁?”
女子沉默片刻,说:“柳白眉之女,柳寒霜。”
云无羁微微皱眉。
柳白眉,青州第一剑客。
他与云家没有交情。
“你在这里做什么?”
柳寒霜转身面对墓碑,声音依旧冰冷:“祭拜故人。”
“故人?”
“云家大小姐,云清漪。”
云无羁的身体微微一震。
云清漪,他的姐姐。
长他三岁,十年前那夜,也在云家堡中。
“你认识她?”
柳寒霜没有回头:“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废园中安静下来。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云无羁走到姐姐的墓碑前,蹲下身,拂去碑上的灰尘。
碑文很简单——
“云氏长女清漪之墓”。
连生卒年月都没有。
他拔了一株生在碑旁的杂草,手指触到冰凉的石碑,指节微微泛白。
“十年前那夜,”他低声说,“你在哪里?”
柳寒霜说:“我在青州城。第二天才知道消息,赶来时……已经什么都晚了。”
“你知道什么?”
柳寒霜转过身,看着蹲在墓前的青衫少年,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是云家的人?云家当年……应该没有活口才对。”
云无羁站起身,面对她。
“云家还有活口。”
“你是谁?”
“云无羁。”
柳寒霜眉头皱起,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
“云家二少爷?那个……”她顿了一下,“那个天生经脉闭塞、无法习武的云家二少爷?”
云无羁没有否认。
他确实天生经脉闭塞。
云家上下都知道,二少爷是个废物。
父亲请遍青州名医,都说他经脉天生细窄闭塞,终生无法习武。
所以那夜他才能外出看花灯——反正一个废物,在家不在家,有什么区别?
所以灭云家的那些人,甚至懒得找他。
一个废物,活着又能如何?
“你……”柳寒霜看着云无羁背上的剑,“你练了剑?”
云无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你还没回答我。你知道什么?”
柳寒霜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玉簪。
簪上刻着一朵莲花,花瓣上沾着暗褐色的痕迹。
那是血。
干涸了十年的血。
“这是我在清漪……在她的手中发现的。”柳寒霜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至死握着这枚簪。”
云无羁接过玉簪。
这是他姐姐的簪子。
十五岁生日时,母亲送给她的礼物。
“簪尖有血。”柳寒霜说,“不是她自己的血。她死前,用这簪子刺伤了凶手。”
云无羁握紧玉簪。
簪尖确实有一抹深褐,与花瓣上的血迹不同,颜色更深,隐隐透着黑色。
“这血有毒。”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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