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看着李逍遥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侧脸,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这些?”
一个终日饮酒、被师门上下视为废柴的“天漏之体”,如何懂得如此精妙的阵法?如何能看出她体内复杂的伤势,并给出“三元镇法”这种匪夷所思的解决之道?如何能一次次在绝境中,以看似胡搅蛮缠、实则精准有效的方式,将她从悬崖边拉回?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酒葫芦,手指无意识地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划动着,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我是谁?”他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和……自嘲,“我是李逍遥,蜀山剑派清虚真人座下第七弟子,一个修为永远留不住、注定与长生无缘的‘天漏之体’,一个混吃等死、人憎狗嫌的宗门之耻。这不是全蜀山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么?”
“不,你不是。”邱莹莹摇头,目光直视着他,“至少,不完全是。”
李逍遥迎着她的目光,看了她片刻,眼中那抹玩世不恭的惫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说的对,不完全是。”他缓缓道,声音在昏暗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天漏之体’是真的。留不住修为,也是真的。但这具身体留不住,不代表……别的东西也留不住。”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修为如流水,流过即散。但见识、记忆、感悟、对天地至理的理解、对力量本质的认知……这些,是水过之后的‘河道’,是风吹之后的‘痕迹’。它们留不住‘水’,也挡不住‘风’,但它们知道‘水’曾如何流,‘风’曾往哪儿吹。甚至……看得多了,听得多了,还能模模糊糊地,‘猜’到一点‘水’和‘风’的‘脾气’,在它们再次流过、吹过时,提前挪一挪石头,或者……顺着它们的势,做点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邱莹莹心中炸响!
他不是不能修炼,而是无法“留存”修炼而来的修为!但他的“见识”、“感悟”、“理解”,却并未因此消失,反而可能因为这种特殊的体质,摆脱了“修为”的桎梏,以一种更超然、更本质的方式,去“观察”和“理解”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和“韵律”!
所以,他才能看出她体内复杂的力量冲突,才能想出“三元镇法”这种调和之法,才能随手用几枚破石子,布下“七星隐窍阵”!这不是修为,这是……近乎于“道”的“认知”和“运用”!
“你……”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发干,“你一直在……伪装?”
“伪装?谈不上。”李逍遥自嘲地笑了笑,“只是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一个留不住修为的废人,懂得再多,看得再透,又有什么用?在别人眼里,依旧是废人。还不如喝酒睡觉,图个清静。至少,不用被架在火上烤,不用承担那些本不该属于我的……期望和责任。”
他话中透出的疲惫和疏离,是如此真实。邱莹莹忽然有些理解了。一个拥有超凡“认知”却无法拥有匹配“力量”的人,在这以实力为尊的修仙界,或许伪装成彻底的“废物”,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那……你为什么帮我?”邱莹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以李逍遥这种“万事不关心,只图清净”的性子,完全可以对她这个“麻烦”视而不见,甚至交给宗门。为何要一次次冒险,将她留下,还传授秘法,助她应对危机?
李逍遥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层缓缓旋转的七色光罩,又收回来,落在邱莹莹脸上。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探究,有审视,也有一丝……邱莹莹看不懂的、近乎宿命般的意味。
“最开始,或许只是觉得……有趣。”李逍遥缓缓道,“一个身怀异宝、重伤垂死的妖族,掉进了我这鸟不拉屎的院子。外面一群虎视眈眈的蜀山弟子,里面一个看似废物的看守。这戏码,挺新鲜。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发现,你身上的‘麻烦’,比我想象的更大,也……更有意思。那枚碎片,北冥寒玉,冰魄玉树……这些东西牵扯在一起,连我都有些看不透了。把你交给宗门,固然省事,但这出戏,可能就唱不下去了。我想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或者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油灯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或者说,我想看看,你这个被卷进来的‘棋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看看你在绝境中,能爆发出多大的潜力,又能……把这潭水,搅得多浑。”
这个答案,冷酷,现实,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近乎“观棋”般的漠然。邱莹莹的心微微发冷,但同时又奇异地感到一丝……真实。比起那些虚伪的“同情”或“道义”,李逍遥这种毫不掩饰的“兴趣”和“利用”,反而更让她觉得可信。至少,她知道他帮她是有所图的,图一个“有趣”,图一个“看戏”,图看清她背后牵扯的谜团。
“所以,今晚让我来,给我看这阵法,告诉我这些,是为了……”邱莹莹深吸一口气,问道。
“为了让你更好地‘演’下去,也为了让我这‘看戏’的,看得更明白些。”李逍遥坐直身体,神色重新变得认真,“静仪师姐一个时辰后就会到。这‘七星隐窍阵’能扭曲、混淆她对院内情况的感知,让她无法确切把握你的状态。但这不够。她毕竟是元婴修士,神念精纯,一旦开始引导你内观,你的心神、你体内的状况,很难完全瞒过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在神念引导的‘那一刻’,暂时地、彻底地‘欺骗’你自己的感知,也‘欺骗’她的感知。”李逍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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