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以及她与碎片的关系,将无所遁形。届时,她将面临比现在严厉百倍、千倍的审讯和追查。
“另外,”李逍遥的声音,将她从绝望的思绪中拉回,“风吟师伯让我转告你,或者说,是‘警告’你。”
邱莹莹凝神倾听。
“冰魄玉树的异动,宗门高层极为重视。已有多位长老提议,在掌门出关前,由精通‘通灵’、‘草木’之道的高阶修士,尝试与你……‘沟通’,或者,引导你体内的‘冰魄玉树印记’,看能否再次与灵根建立联系,查明异动缘由。”
李逍遥看着黑暗中邱莹莹骤然绷紧的身体,继续道:“当然,这个提议暂时被风吟师伯和静仪师叔压下了。理由是你伤势未愈,状态不稳,强行施为恐有性命之危,且可能激怒灵根。但……这并非长久之计。一旦你的伤势稍有好转,或者有哪位分量足够的长老坚持,这个‘沟通’恐怕势在必行。”
沟通?引导印记?与冰魄玉树建立联系?邱莹莹只感到一阵荒谬和冰冷。她根本不知道那所谓的“印记”是什么,更遑论与那传说中的远古灵根沟通!届时,一旦暴露她对冰魄玉树一无所知,或者沟通失败,她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所以,”李逍遥总结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惯常的惫懒,“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在这里‘安分’养伤,等着伤势稍好,被带去‘沟通’灵根,然后看运气。运气好,或许能糊弄过去,或者真有点什么‘奇遇’;运气不好……你知道后果。”
“第二呢?”邱莹莹终于开口,声音在黑暗中同样沙哑低沉。
“第二嘛……”李逍遥似乎在黑暗中笑了笑,“在我这儿,‘安分’地……做点别的。比如,试着真正‘养好’你的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吊着一口气。比如,弄清楚你身体里那几股乱七八糟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它们……‘安分’下来,甚至,为你所用。又比如……”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在不惊动外面那些‘大爷’,不引动你体内‘炸弹’的前提下,让你恢复一点点……自保,或者,至少是‘行动’的能力。”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李逍遥这话,是什么意思?帮她?还是……另有图谋?
“为什么?”她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这次,语气更加直接,也更加警惕。
黑暗中,李逍遥似乎摸了摸鼻子,声音带着点无奈:“还能为什么?怕麻烦啊。你要是死在我这儿,或者被弄去‘沟通’灵根时出了岔子,炸了,或者引动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这听涛小筑还要不要了?我这清净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再说了……”
他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这小丫头,身上秘密不少,也挺能惹事。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点,总比让你在外面,被那些老头子逼急了,真搞出什么无法收拾的大乱子,要强。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可不想哪天睡到一半,被天上掉下来的陨石,或者地底下钻出来的上古魔神,给砸了窝。”
这个理由,依旧荒诞,依旧带着李逍遥式的胡搅蛮缠和怕麻烦。但不知为何,邱莹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别的什么。
是怜悯?是好奇?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更深层的考量?
“我需要……做什么?”邱莹莹沉默了片刻,问道。她没有天真到相信李逍遥会无条件帮她。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步步危机的蜀山,在这心思难测的李逍遥面前。
“聪明。”李逍遥似乎赞许地点了点头,“第一,听话。在我这儿,按我说的做。该吃吃,该睡睡,该修炼……呃,暂时别修炼,就按我教你的方法,慢慢调息,温养经脉和神魂。第二,把你真实的伤势情况,体内力量的具体状态,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别隐瞒,也别夸大。这关系到你能不能‘活’下去,以及怎么‘活’。第三……”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几乎到了床边。邱莹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
“第三,告诉我,”李逍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你潜入蜀山,不惜性命也要得到的那枚碎片……到底是什么?隐仙派,或者说,你背后的势力,到底想用它做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如同惊雷,在邱莹莹耳边炸响!
他知道了!他果然早就知道了!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目的!
之前的种种疑惑,李逍遥那些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提示”和“帮助”,此刻都有了答案。他并非被蒙在鼓里,而是一直在冷眼旁观,甚至……暗中引导?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瞬间攫住了邱莹莹。她身体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黑暗中,她似乎能感觉到李逍遥那双深邃眼眸,正洞悉一切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说,还是不说?
说了,等于将族群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给一个敌友难辨的蜀山弟子。不说,李逍遥很可能就此撒手不管,任由她自生自灭,甚至……将她交给蜀山?
这是一场赌注。赌李逍遥的真实目的,赌他是否真的愿意、且有能力,在这绝境中,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交织在狭小的陋室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邱莹莹才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
“我……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