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戛然而止,或者用更荒唐的醉话掩盖过去。滴水不漏。
这顿看似简单甚至寒酸的晚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李逍遥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酒倒是又喝光了一坛半)。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痛快!好久没喝这么痛快了!”他醉眼朦胧地看向邱莹莹,忽然问道,“邱师妹,你来蜀山……多久了?”
邱莹莹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师兄,不足半年。”
“半年啊……短了点。”李逍遥咂咂嘴,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陶碗边缘划拉着,“百草阁……挺没意思的吧?整天对着些花花草草,晒药捣药,闷也闷死了。”
“师尊教导,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百草阁虽事务繁杂,亦是磨砺心性之处。”邱莹莹搬出标准的回答。
“磨砺心性?”李逍遥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可笑,但也没深究,转而问道,“那你觉得蜀山……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些宽泛,也有些敏感。邱莹莹谨慎答道:“蜀山乃天下剑修圣地,灵气充沛,规矩森严,诸位师长修为高深,同门勤勉,自是极好的。”
“极好的?呵呵……”李逍遥低笑两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抬起醉意朦胧的眼,望向远处已然暗淡、只剩下轮廓的群山,和天边初升的星子,“是啊,极好的。剑气冲霄,斩妖除魔,卫道苍生……多威风,多正道。”
他顿了顿,仰头将碗底最后一点残酒倒进嘴里,喉结滚动,然后“砰”的一声将碗顿在石桌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酒意,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飘忽:
“可这山太大了,太高了,高得……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看不清了。”
这话没头没尾,更像是一句醉后的呓语。但落在邱莹莹耳中,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她抬起眼,看向李逍遥。
霞光已尽,暮色四合。李逍遥坐在石凳上,半边脸隐在昏暗里,半边脸被远处蜀山大阵流转的、开始替代天光的淡淡微芒映亮。他脸上惯常的惫懒与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倦意。
那倦意并非身体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看透了太多兴衰起落的……麻木与疏离。
只是一瞬。下一秒,李逍遥晃了晃脑袋,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指着邱莹莹笑道:“邱师妹,你酒量不行啊,脸都红了!这才喝了多少?不行不行,以后得常练!”
邱莹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有些发烫。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她移开目光,看向石桌上空空如也的酒碗和狼藉的杯盘,低声道:“师兄,天色已晚,师妹有些乏了。”
“哦,对,对!你还有伤,得早点休息!”李逍遥仿佛才想起来,连连点头,撑着桌子站起身,身体晃了晃,“收拾……明天再收拾!你也早点歇着!那‘蕴神丹’,记得按时吃,好得快!”
他踢踢踏踏地往主屋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指着桌上剩下的小半坛酒:“这个……我留着慢慢喝!你可不许偷喝!”说完,嘿嘿一笑,推门进屋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在石桌旁静坐了片刻。夜风吹来,带着山间的凉意和残余的酒香,让她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她起身,默默收拾了碗筷,拿到水缸边洗净。动作机械,心思却依旧纷乱。
李逍遥最后那番似醉非醉的话,究竟是无心之语,还是意有所指?他那瞬间流露出的倦怠与疏离,是伪装,还是真实?
还有今日啼猿涧的遭遇。那阴影存在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对一块普通的石头(或者说,石头上的“意”)如此恐惧,甚至不惜仓皇遁走?李逍遥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早有预料的保护,还是顺水推舟的试探?或者,两者皆有?
她抬头望向主屋。竹窗内,昏黄的油灯光晕透出,映出一个歪倒在榻上的模糊身影,伴随着响亮的鼾声。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惫懒的酒鬼,破败的小筑,宁静(至少表面如此)的夜晚。
但邱莹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层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得更加湍急。而她,正身处这漩涡的中心,身不由己。
她洗净碗筷,放回灶房。走回自己的陋室前,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夜幕下寂静的小院,和主屋那盏孤灯。
然后,推门,进入,关门。
黑暗中,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没有点灯。
右手,紧紧攥住了腰间那灰色布袋。里面,那枚冰冷而神秘的碎片,安静地躺着。
左肩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但神魂深处,那因分裂而留下的隐痛,以及白日里被那阴影存在意念冲击带来的不适,仍在隐隐作祟。
李逍遥给的“蕴神丹”还有两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立刻服用。丹药虽好,但来历不明,效果也太过显著,她需要时间观察,也需要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她从布袋中,小心地取出了那枚碎片。
碎片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冰凉而古老的波动,内部的暗红脉络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转。白日里匆忙一瞥,未曾细看。此刻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这碎片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
她将碎片贴近眉心,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神念探入其中。
“嗡——”
轻微的震颤,并非来自碎片,而是来自她识海深处!那沉寂的、源自血脉的某种力量,似乎被这碎片的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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