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麻利,手指沾着泥污,却十分稳定,将紫芝按照年份、品相、受损程度,快速分到旁边几个不同的竹簸箕里。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她抿着唇,神情专注,仿佛手中不是沾泥带土的药材,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邱师妹!邱师妹在吗?”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从曝露台入口处传来。
少女,邱莹莹,手上动作未停,只微微提高了声音:“在的,陈师兄,何事?”
一个同样穿着执役弟子服饰、面容憨厚的青年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块玉牌,脸上带着点为难和急切:“邱师妹,执事师兄刚吩咐下来,库房里缺的‘寒烟草’和‘赤阳果’得赶紧补上,这是领取凭证,得去后山‘寒雾谷’和‘炎阳坡’采。那边平时去的人少,路也不好走,偏今日轮值的几位师兄师姐都有别的急务……”
邱莹莹分拣完最后一株紫芝,在旁边的布巾上擦了擦手,这才站起身,转向来人。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玉石般的白皙,眉眼如画,一双眸子尤其清澈,像是两泓倒映着山光的深潭,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总氤氲着一层极淡的、化不开的雾气,让人看不清真切情绪。
“给我吧,陈师兄。”她声音也清清冷冷,像山涧溪流,“我今日的活计做完了,正有空闲。”
陈师兄松了口气,连忙将玉牌递过去,又叮嘱道:“那两处地方虽还在山门禁制之内,但偏僻得很,偶有低阶妖兽出没,师妹你虽已引气入体,但修为尚浅,千万小心。尤其是炎阳坡,地火余脉躁动,午时前后最为灼热,避开那个时辰为好。”
“多谢师兄提点,我省得。”邱莹莹接过玉牌,指尖与陈师兄的手一触即分,冰凉。
陈师兄似乎还想说什么,看着邱莹莹平静无波的侧脸,又咽了回去,只点点头:“那……师妹早去早回。”说完,转身匆匆走了,似乎还有别的急事。
邱莹莹握着微凉的玉牌,静静站了一会儿。曝露台上药香馥郁,远处梯田里,有高阶弟子在施展小诀,引动灵雨浇灌,蒙蒙水光映出浅浅虹彩。她看着,眼底那层雾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她转身,走向百草阁一侧专供执役弟子使用的简陋工舍。不多时,再出来时,背上多了一个半旧的竹编药篓,手里拿着一把专门用来采药的玉制药锄。衣裳还是那身粗布执役服,木簪绾发,除了背上药篓,腰间还多系了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袋。
她步履轻捷,沿着百草阁后的青石小径,向后山方向行去。路上偶尔遇到其他弟子,无论是正式弟子还是执役,她都微微垂首,侧身让过,态度恭谨而疏离。那些弟子或目不斜视,或点头致意,或眼中掠过一丝对她容貌的惊艳,随即又被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清气质挡回,无人与她攀谈。
穿过一片竹林,人迹渐稀。小径变得崎岖,最终消失在茂密的原始林木之中。邱莹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百草阁的飞檐已被层层树冠遮挡,只能隐约听见极远处演武坪方向,传来早已变得稀薄断续的、集体练剑的呼啸声。
她脸上恭谨柔顺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幽邃与冰冷。她伸出手,指尖拂过腰间那灰色布袋。布袋表面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鳞片般的纹路微光,随即隐没。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动,并未沿着若有若无的兽径前往寒雾谷或炎阳坡,而是折向另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通往更加幽深偏僻处的小道。动作依旧轻盈,但步态已截然不同,像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滑入林荫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林间只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山涧永不停歇的轰鸣。
*
后山,听涛小筑。
日头渐高,光斑从老梅树的东边,慢吞吞地挪到了西边。石桌上趴着的人,也换了个姿势,从侧躺变成了仰面,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架在上面,靴子要掉不掉地挂在脚尖晃荡。
李逍遥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个扁平的银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酒气混合着暖洋洋的阳光,熏得人骨头缝都发酥。他眯着眼,看着头顶被梅树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蓝天,几缕流云懒洋洋地飘过。
“唉,无聊啊……”他拖长了调子叹息,银壶在指尖转了个圈,“昨儿赢了赵大眼三坛‘秋露白’,这家伙,输不起,今天肯定躲着不见我……灵兽园那绿毛鹦哥,骂人的词儿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没劲……后山瀑布潭里的银线鲈,是不是又肥了?可惜张老头看得紧,他那破鱼竿上居然下了‘金丝缠’禁制,抠门……”
他自言自语,天马行空,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全是些鸡零狗碎、无关修炼、更无关天下苍生的琐事。
正盘算着是去溪边摸鱼,还是上树掏鸟蛋,亦或是干脆再睡个回笼觉时,他晃荡的靴尖突然停住了。
不是听到,也不是看到。
是一种感觉。很轻微,很模糊,像是一滴冰水,悄无声息地滴进他这片被酒意和慵懒浸泡得温吞吞的识海边缘,激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不是演武坪方向那种规整的、带着蜀山特有凛冽剑意的灵气扰动。也不是丹霞峰百草阁那边,草木生灵自然散发的、温和的生机与药气。
而是一种……滑腻的,阴冷的,带着某种原始腥气的波动。极其隐晦,一闪而逝,仿佛只是深潭底下的暗流涌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而且,这波动传来的方向……似乎离听涛小筑不算太远,就在后山更深处,那片连低阶执役弟子都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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