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七楼走廊。
安静得过分。
许柚柚和燕舟走出电梯。
一眼就看见走廊尽头立着一个人。
深色薄衫,长发垂落,贴着脸侧。
沈云梦靠墙站着,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虚浮得随时会栽倒。
她慢慢抬起头。
脸色惨白,眼下铺着一层青灰。
原本蒙在她眼底的那层雾,散了。
有什么东西,从最深处慢慢露了出来,沉沉定定,落在许柚柚身上。
下一瞬,她动作极快。
指尖一扬,直直抓向许柚柚的脖颈。
指尖堪堪逼近,只剩半臂距离。
忽然僵住。
不是她自己收的手。
是燕舟淡淡扫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所有动作彻底停死在半空。
走廊静了一瞬。
死寂压得人发闷。
沈云梦的手指,慢慢收了回去。
她抬眼看了下燕舟,又轻轻移开视线。
不是畏惧不敢对视。
是她现在的身体,本能地抗拒与他对视。
“你在。”
她声音压得很低,轻飘飘的。
“有你在,我伤不了她。”
许柚柚站在原地,没有退半步。
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你还认得我吗?”她轻声问。
沈云梦凝着目光看她。
这张脸,她记得。
是许柚柚。
“认得。”
她应声,语气平淡。
“但是你的味道,不一样了。”
视线在许柚柚身上短暂停留,又扫过燕舟,最后重新落回许柚柚身上。
“更香了。”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指节收紧,像是在死死克制着什么翻涌的欲望。
燕舟立在许柚柚身后,没有上前。
目光落在沈云梦身上,安静定格两秒。
“你身上,有不死花。”
沈云梦肩头骤然一绷。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茫然。
“什么是不死花?”
“你不知道?”
沈云梦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比之前更瘦,骨节突兀分明。
她翻过掌心,那道顺着纹路蔓延的黑线,又长长了一截。
“我不清楚。”
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知道,我一直在变。”
“变了就是变了。”
许柚柚静静看着她,沉默几秒。
“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些日子。”沈云梦语气轻飘飘的,“记不清具体时间了。”
燕舟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看得很清。
“你的样貌,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云梦抬手,慢慢抚上自己的脸。
指尖划过凹陷的颧骨,划过削薄无肉的脸颊,最后落在变尖的下巴。
陌生,冰冷,全然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指尖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想去触碰曾经的自己,却什么都摸不到。
片刻后,颤抖忽然停了。
没来由的,所有慌乱尽数褪去。
她收回手,淡淡开口。
“确实不一样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敞开的客房。
许柚柚侧头看了眼燕舟。
燕舟轻轻点头。
两人抬步,紧随其后进门。
——
房间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堵死所有天光。
只剩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昏黄微光狭小,只映得亮床边一寸地方。
沈云梦慢慢坐下。
没有低头看自己异变的双手,反倒一直静静望着许柚柚。
片刻,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收回视线,落回自己膝盖上。
声音很轻,直白又诡异。
“许柚柚,你的味道,让我想把你撕开。”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说话的间隙,掌心裂开的细纹里,渗出点点黑色黏液。
一滴,两滴,落在干净的床单上。
痕迹暗沉刺目。
她低头扫了一眼,没有擦,毫不在意。
许柚柚轻声问她。
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发生什么。
沈云梦垂眸盯着掌心不断渗落的黑水。
“在变。”
“变成我本该变成的样子。”
许柚柚指尖微收,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燕舟尽收眼底。
他没说话,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腕,缓缓下滑,稳稳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
沈云梦抬眼,目光干净又空洞。
“不过,也不重要。”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脖颈,停在动脉位置。
语气茫然又直白。
“我很想要你。”
话音落下,她轻轻蹙眉,像是自己也无法理解这份执念。
“不是寻常的那种要。是别的,我说不清。”
燕舟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从沈云梦身上移开过半寸。
沈云梦摊开手掌,将掌心裂纹对准微弱的灯光。
眼底带着一丝懵懂的探究。
“我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燕舟静静看着她。
他见过不死花真正的气息。
不是听闻,是亲身感知,时隔千万年,依旧清晰。
眼前的一切都在印证。
从前那个鲜活唱戏的沈云梦,早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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