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静,京城的冬夜尤其湿冷,浸得骨头缝里都是冷意。
脚榻上摆着暖和的狗窝,里面偎着两只抱团酣眠的小白狗。
狗儿听着人声,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摇着。
床头夜明珠漾开朦胧莹润的微光。
殷樱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忐忑又小心地问女儿,“其实,你都知道了吧?”
年初九快睡着了,懒懒地问,“母亲说的哪一桩?”
殷樱睁着酸涩的眼睛定定望向屋顶,悠悠的,“那件事……藏在我心里好多年。原本就是打算,要在你成亲的时候告诉你。但我想,你可能早在那个梦里都知道了。”
年初九的心微微一跳,睡意全无,侧身偎进母亲的怀里,“是,知道了……”
她听见母亲的心跳得很快,怦怦怦的。
她将手臂搭过去,像儿时那样,紧抱着母亲的腰,亲热极了,“母亲为了我和哥哥,那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这一问,把殷樱的眼泪都问出来了,“没,没吃什么苦。”
“怎么会没吃苦?”年初九更紧地偎进了母亲的怀里,“我和哥哥原是双生子,母亲为了不让人怀疑我俩的身世,愣是东躲西藏好几年,把我和哥哥之间隔出了两年时光。”
“你,当真都知道了……”殷樱的眼泪掉得更凶。
纠结了这么久,担心女儿知晓实情会受不了,怕女儿伤心……种种心思,在这一刻,终于落地。
这些事,年初九原本是不知道的。
——前世,顾江知把她母亲关在别处,轻易不让她们见面。
那一日母女终于得见,殷樱却在女儿身上看到了触目惊心的紫痕。
发现女儿为保全自己忍辱负重,她差点疯了。
那可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儿啊!
为逼年初九脱身逃命,殷樱骤然翻脸,厉声痛骂,“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来了年家,才带来的灾祸!”
“你走啊!我不是你母亲!我根本不是你的亲娘!我不要你管!你走!你走!”
那是年初九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母亲恶语相向。
“你根本不是我年家人!”
“你和老三,全都不是年家骨肉!”
年初九那时候当然不信,只当母亲是刻意编造谎话,逼自己逃走。
直到她说,“你和老三是盛将军的儿子和女儿!”
“你们是双生子!”
“你们盛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盛夫人正好在定安待产……”
年初九从那些零碎的谩骂和埋怨中,拼凑出了实情。
她和三哥年锦恩本是盛将军的一双遗孤。
得知盛将军在京城出事,盛夫人自知难逃一死。她反而很冷静,秘密找来信得过的产婆用了催生药。
还未到月份,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那产婆在外头买了个死孩子,换走双生子。
对外谎称孩子生下来就死了,一尸两命。
可盛夫人怀的是双生子,早有风声传开。
殷樱为瞒过官府耳目,拆分二子异地教养,费尽心思造出双生子两岁的年纪差距。
这就是年初九和年锦恩容貌相似的原因。
他们原就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兄妹。
盛夫人在生产后也死了。临死前,拿了信物叮嘱产婆,让她把两个孩子亲手交给年夫人殷樱。
“母亲,这事祖母知道吗?”年初九小心翼翼地问。
殷樱哽咽,“当然知道啊,不然怎么瞒得住?”
年初九不解,“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咱们年家为何会为盛家冒那么大风险?”
“你父亲,我是说盛将军,他救过你祖母的命。”殷樱道,“你祖母年轻的时候,自己押镖走货。有一回遇上了一伙凶残的山匪,不止劫货还杀人。若不是盛将军,你祖母早没了,哪还有咱们这一大家子的好日子啊?”
年初九喃喃道,“那盛将军是个顶好顶好的人哪!不是坊间流传的欺男霸女,目无军纪,还传他奸淫属下妻女……”
“当然不是,”殷樱很肯定,“盛将军正直得很。虽然我没见过你娘,但想来,那必是个很好的女子……”
不然怎么会配得上盛将军呢?
年初九用脸儿蹭了蹭殷樱,“母亲,您也很好。您在我心里,就是最好最好的……”
“可你要在心里记住,你还有个亲娘。”殷樱伸手抚摸着女儿的脸庞,看得有些痴了,“早些年,我总担心你长得像你娘,会露出蛛丝马迹。现在……好了,大燕王朝崩塌,再也不会有人揪着这事不放了。”
她是忧心了好多年。
还是没忍住问,“那顾江知是不是把你欺负狠了?”
一问出口,她就捂着嘴,又哭出声来。
年初九不想细说让母亲心疼,只避重就轻,“顾江知那人,自卑,控制欲也强。他可能是觉得把我踩进泥里去,我就能忘了他穿着补丁衣裳,卑微站在咱们年家廊下的样子吧。都过去了,母亲,别去想那些。咱们向前看,前世就是一场梦而已。”
殷樱点点头,仍旧哽咽。
“这事,等哥哥成亲的时候再告诉他吧。”年初九闭着眼睛,“其实,说不说都不要紧。我们都是年家人。”
殷樱叹口气,“话是这么说,但盛家就剩下你们这点血脉,总要传承下去。”
“等有一天,我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再说。如今多事之秋,不宜多生枝节。”年初九在黑夜中,声音出奇冷静。
殷樱拿出一枚玉佩。
玉面纹路精妙,将“盛”字线条融成一朵富贵牡丹,暗藏家族印记。
“这就是你娘送来的信物。今日便还给你。”殷樱细心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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