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习惯这份孤独,也并不需要所谓的“助手”在身边端茶递水。
怎奈坊内那些晚辈,见他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实在放心不下,才硬塞了人过来。
他推脱不过,只能接纳。
不过,他并不打算让他人干预自己的研究,于是便将其打发到一旁去看书,权当是找个安静角落待着。
起初,他以为那个小子很快就会在一旁打瞌睡。
毕竟,《纹印基础原理》虽是入门典籍,但其内容之驳杂,概念之抽象,对初学者而言堪称枯燥。
若要真正沉浸其中,需要极大的精神力和意志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对方非但没有犯困,反而完全沉浸在了书籍之中。
从其平稳的呼吸和偶尔翻书的节奏来看,绝非囫囵吞枣地翻页,而是真正在读,在思考。
“精神力、意志力、耐性……皆是上佳之选。”赵知天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久违的兴味,“就是不知,悟性如何,又能理解几分。”
……
“叮!”
不知过了多久,王辰脑海深处,响起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你已初步掌握【纹印基础原理】(入门),精神+1。”
王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台清明,之前那些晦涩难懂的概念,此刻竟有了一丝融会贯通之感。
终于,读完了。
他轻轻合上书卷,将其插回书架原处,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肩膀。
当他转过身时,却蓦地发现,赵知天不知何时已停下了手笔,正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仿佛已看了许久。
王辰心头一凛,连忙起身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方才看书一时入迷,未能及时伺候大掌印,实在罪过,请您责罚。”
“无妨。”
赵知天摆了摆手,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平和的暖意。
他目光落在王辰脸上,眼中闪过一丝考校的神色:
“我有个老朋友,得了一对不错的象牙短刃,想请我帮忙制作一道‘灼炎’纹印贴附上去,增添些火焰威能。
眼下我正在调配绘制用的灵墨主料,有些拿不定主意。你觉得,是用‘三阳朱砂’好,还是用‘炎狼心头血’更好?”
王辰闻言,神色一肃。
这看似随意的询问,实则是在考校自己刚刚所学。
他略微沉吟,整理了一下思路,随即抬起头,声音平稳地回答:
“回大掌印,依弟子浅见,这两样……恐怕都非上选。”
“哦?”赵知天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置可否地说,“说来听听。”
王辰不疾不徐地说道,
“象牙材质温润偏阴,其性内敛,对炽烈阳火属性的能量承载本就不算上佳。
三阳朱砂虽具火性,但其性偏‘文火’,胜在持久温和,烈度却稍显不足。
以此绘制‘灼炎’纹,贴于象牙刃上,恐怕火力大半会被材质中和,效果大打折扣,十成威力,未必能发挥出三成。”
他顿了顿,见赵知天没有表示,便继续道:
“而成年炎狼心头血,火性暴烈刚猛,烈度倒是足够。
但其血中蕴含一丝狼魂的凶煞之气,且性带燥毒,与象牙的温润平和之性隐隐相冲。
短期使用或许无碍,但时日一长,这股燥毒凶煞之气,恐会缓慢侵蚀象牙本质,令其发黄、开裂,缩短宝刃寿命。
此举虽得一时之威,却非长久之道。”
赵知天静静地听着,双眼微微眯起,眼中光芒却愈发明亮:“那依你之见,何物为佳?”
王辰答道:“火蟒之血,性烈而纯,凶煞之气极少,且其血中蕴含一丝地火之精,较为温和持久,能持续为纹印供能。用于象牙刃的‘灼炎’纹,当是上选。”
赵知天“嗯”了一声,脸上不置褒贬,紧接着又抛出第二个问题:“倘若……此刻身处荒郊野外,手头只有这三阳朱砂与炎狼血,别无他选,又当如何抉择?”
这一次,王辰几乎没有思考,张口便答:
“若情势危急,保命为先,自当选用炎狼血。”
“纵然损些刃器寿命,但至少能克敌制胜、保全自身,此为‘器’为‘人’用之理。”
“但若并非十万火急之境,或可放弃制作【纹印贴】,直接在象牙刃身之上【纹刻】‘灼炎’的基础纹路,再以三阳朱砂混合其他中性辅料,填充勾勒。”
“如此一来,以纹刻之法固本,以朱砂之力赋能,既能发挥三阳朱砂的全部威力,又可避开其承载不足的短板。”
“妙!妙!”
王辰话音刚落,赵知天便忍不住抚掌称妙。
他那张干瘦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由衷的笑容,眼中的赞赏之色再无丝毫掩饰。
“好小子!你不仅看了,是真看进去了,嚼烂了,还能活学活用,不拘泥于书本死理,懂得权衡利弊,因地制宜。”
“这份悟性与机变,可比外面那些守着几本破图谱、刻了一辈子纹印、却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榆木疙瘩,强出十倍不止!”
王辰连忙躬身:“大掌印谬赞。弟子不过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信口胡诌罢了。”
“哈哈哈……”
赵知天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洪亮而畅快。
这副瘦弱的身子骨,竟能发出如此中气十足的笑声。
“辰星,别再叫我什么‘大掌印’了,那都是过去的虚名。我如今不过是个等死的老头子,守着这间书阁,了此残生而已。”
说到这,他目光变得慈和:“你若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往后,便唤我一声‘师父’吧。”
王辰心头剧震,随即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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