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颤抖着,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落在白锦书的脸上。
指尖冰凉,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干燥和粗糙。
可那触感很轻,轻得像风,像一片落叶,像二十多年前那个老人抱着七个月大的婴儿时,指尖划过婴儿脸颊的力度。
周海宁的嘴唇在抖,抖得很厉害。他的手指从白锦书的额头摸到眉骨,从眉骨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下颌。每摸过一个地方,他的眼泪就多一分。那些眼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淌进深深的沟壑里,淌进嘴角的弧度里。
“像……”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鼻子发酸的力量,“太像了……”
他的手指停在白锦书的下巴上,微微颤抖着。
“白哥……你们白家的种,终于找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泪彻底决了堤。
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终于看见了光。
那种哭不是悲伤,是二十多年的牵挂终于落了地,是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搬开,是憋了一辈子的那口气终于能吐出来。
白锦书的眼眶热了。他没有哭,但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他想起养奶奶的话。想起那条刻着“锦书”两个字的手链。想起那个小山村的傍晚,老人坐在门槛上,一边择菜一边说:“娃啊,奶奶希望你有一天,能凭这个名字,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家。”
他找到了。
这一刻,恍惚间,阳光打在地上。奶奶好似就站在自己的那里,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