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没干,嬴政直接从矮凳上起来。
火种录竹简被放回架子顶上,沉香木牌在月光下看着有些暗。
嬴政关上小满台的门。
蒙毅在甬道拐角处站着,手里拿着渭水河滩送来的数据纸。
一阵风刮过屋檐带起细碎的声音。
“陛下,李姑娘让人带话,说今夜不回行宫,要在河滩边把剩余二十三个坐标全标完。”
嬴政没停步。
“她吃东西了没有?”
“萧何让人送了饼和热水过去,接了。”
回上林苑后,嬴政进行宫正室,在案后坐下。
脖子有些发酸。
案上摊着李苒留的关中水系总图,图上用炭条画了二十四个圈,旁边写着河段名称,记了岸高流速,也标了架设难度。
嬴政从第一个圈看到最后,手顺着渭水走向划拉了一下。
二十四个点在渭水主支流沿线,覆盖关中九个县。
嬴政拿笔,写第一道诏令。
自即日起,以工代赈规模扩至三万人。
分成三批征募,一批一万人,十天内全部到位。
接着写第二道。
少府即刻从修陵工程抽调可用木匠,最少两千人。
停下手头非军事工程,投入水车制造。
第三道。
各县县令接诏后三日内必须完成辖区河段清障通路,给水车运输架设扫清障碍。
逾期没干完的降级。
写完这三道,嬴政搁下笔。纸叠好塞进三个竹筒封上蜡。
“蒙毅。”
“臣在。”
“这三道诏令今夜发出,走纸质快马,不走驰道。”
蒙毅接过竹筒。
“三万人粮草调度,陛下是否告知李丞相?”
嬴政往后靠在案边,胃里没来由的有点发空。
“萧何已经在算了。”
蒙毅在竹筒上按了一下,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嬴政坐在案后看那张图。
远处不知道谁碰倒了木料,声音发沉。
二十四个点,每个点最少架三台龙骨水车,总共七十二台往上。
算上筒车的点,整条渭水沿线得要一百台设备一块转。
这账不好算。
五百个木匠干了三天才出第一台样机。
扩到两千人按流水线算,一天也就出个四五台。
十天之内要让关中各县沿河都听见水车响,这事真麻烦。
脑袋里有些嗡嗡的,嬴政按了一下额角。
拿起笔又添一行字。
各郡县可用木匠就近征调,按李苒图纸自行制造,成品就近架设。
不必等咸阳统一分配。
图纸用纸印,造纸署加印一百份,三日内分送各县。
写完搁下笔,嬴政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照着外面空地。远处火把还有点亮,夜班匠人在赶第二台水车零件。
嬴政推开窗。秋风灌进来又干又冷。
渭水河滩那边看不见灯,不过李苒应该还在那儿,多半正蹲在岸边标坐标。
李苒说过十三到十五天。
今天是第四天。
嬴政把窗缝合上,走回案前。
隔天辰时,萧何的核算结果摆到嬴政面前。
三万人以工代赈,日耗粮三千石。
加上两千木匠口粮还有额外加餐,一天消耗总计三千二百石往上。
十天得消耗三万两千石多,月满发的奖励粮还没算。
萧何跪坐在案前,手搁在纸上声音挺稳。
“陛下,关中现有可动用余粮六万石,支撑三万人十日没有问题,如果工期延长到二十日,余量就会见底。”
嬴政看着萧何。
“不会延长。”
不知哪里传来轻微的木板断裂声。
萧何手上停了一下。
“臣需要陛下明确一件事。”
“说。”
“三万人招募如果按各县摊,每县平均两千,招人倒不难,粮食调配路线得提前打通。”
萧何从纸堆底抽出一张连夜画的运粮图。
“九个县的粮仓位置臣都标了,从粮仓到各水车架设点最短路径也算好了。”
萧何的手在图上划过。
“问题出在三个县。”
“栎阳跟高陵还有杜县的粮仓离最近架设点超过四十里,靠人力肩挑起码要一天半,中间还要过一段旱沟,路不好走。”
嬴政把图拿起来看两眼。
“用牛车。”
“牛车走旱沟颠簸,粟米会撒。”
“那就先修路。”
嬴政把图放回案面。
“让这三个县县令征调本地人,把旱沟路面平整一遍。”
萧何在纸上记了一笔。
“还有一件事。”嬴政从案角拿起李苒托人带回的纸。
“李苒要求每个架设点最少配两名受过训的技术员,负责水车装配后的调试和日常维护。”
萧何接过来看一眼。
“二十四个点,每个两名,起码需要四十八个受过训的。”
“上林苑工地上挑,挑学得快的那些。”
萧何点头收好纸退出去。
傍晚,李苒从渭水河滩回来。
衣服上沾着泥块,夹着几根碎草。
鞋底磨掉一层,短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
李苒进行宫正室时,嬴政正在批各县送的进度报告。
李苒没行礼,直接把标完的坐标图拍在案上。
“二十四个点全部勘测完毕,岸高和流速都写了,土质还有运输条件也全标了。”
李苒从图堆里抽出顶上那张,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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