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股浑浊的洪水越来越近。
他应该跑。
跑进城里,拿起武器,站在城墙上,和那些守城的百姓一起,挡住这股洪水。
但他没有动。
他盯着那个领头的人——那个一米九,满脸络腮胡子举着生锈大刀的“伊万”。
那个人在喊:
“杀!杀!杀!”
每喊一声,身后的人就跟着喊一声。
声音像闷雷,在灰色的天幕下滚动,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抖。
谢必安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
你是守城的,你是种地的,你老婆饿死了,你孩子送人了。
你什么都没有了,但你有这座城。城在,你就在,还会有奖励。
城没了,你就什么都没了。
另一个说:
你是谢必安,你是白无常,你不是这个种地的。
伊万也不是那个铁匠,你们不是敌人,你们是兄弟。
他睁开眼睛。
那些叛军离城门只有两百丈了。
地上的枯草被踩得东倒西歪,泥土被踩得翻起来,灰尘漫天。
他看到了“伊万”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伊万的笑容,没有伊万的天真,没有伊万那种让人安心的单纯。
只有疯狂。
那种被生活逼到绝路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疯狂。
谢必安突然转身,朝城里跑去。
不是因为他选择了守城。
是因为他不能让伊万看到自己。
他怕“伊万”看到他之后,会想起什么,会犹豫,会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被身后那群疯狂的人踩死。
他跑进城门。
身后的城门缓缓关闭。
木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伊万”已经冲到城下了。
他举起大刀,砍在城门上。
“咚……”
沉闷的声音,像心脏被重锤砸了一下。
谢必安站在城门后面,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撞击。
“咚、咚、咚……”
每一下,城门都在抖。
木屑从门缝里飞出来,落在他头上、肩上。
他转身,朝城墙走去。
城墙不高,只有两丈。
土夯的,表面坑坑洼洼,有的地方已经裂开了,能看到里面的草筋。
他爬上城墙。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都是和他一样的人。
粗麻布的衣服,全是老茧的手,晒得黝黑的脸。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锄头、镰刀、木棍、菜刀,还有几把生锈的长矛,不知道从哪个旮旯翻出来的。
他们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那股越来越近的洪水,浑身发抖。
有人在哭,有人在念菩萨保佑,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抱着头,一动不动。
谢必安走到垛口前,往下看。
叛军已经冲到城下了。
他们用木头撞门,用锄头挖墙,有人搭人梯往上爬。
“伊万”站在最前面。
他举着大刀,朝城墙上喊:
“开城!降者不杀!”
城墙上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遍:
“开城!降者不杀!”
还是没人应。
他挥刀,砍在一个正在爬人梯的叛军背上:
“爬!都给老子爬!爬上去,杀了那些当官的,粮食就是你们的!”
人梯更高了。
最上面的人已经够到了垛口。
谢必安看到一只手从垛口外面伸进来,抓住墙砖,指甲里全是泥。
他举起手里的锄头,朝那只手砸下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
惨叫声。
那只手缩回去了。
但更多的人梯搭上来了。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无数只手从垛口外面伸进来,抓住墙砖,抓住垛口,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谢必安一锄头一锄头地砸。
砸碎手指,砸碎手背,砸碎手腕。
每砸一下,就有一声惨叫。
每砸一下,就有一只手缩回去。
但缩回去一只,又伸上来两只。
缩回去两只,又伸上来四只。
砸不完。
那些叛军太多了。
他们像蚂蚁一样,从城墙的每一个角落往上爬。
谢必安砸得手臂发酸,锄头从手里滑落,掉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弯腰去捡。
一只手从垛口外面伸进来,抓住了他的衣领。
他抬头。
一张脸从垛口外面探进来。
满脸络腮胡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颧骨的疤,暗红色的痂。
“伊万”。
那张脸看着他,那双眼睛是红的,满是血丝。
“你……”
“伊万”刚开口,谢必安一拳砸在他脸上。
“伊万”惨叫一声,手松开,从人梯上摔了下去。
谢必安趴在垛口上,往下看。
“伊万”摔在地上,砸在几个人身上。
他爬起来,抬头看。
那双眼睛,正好对上谢必安的眼睛。
隔着两丈的距离,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谢必安看到“伊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双眼里面慢慢的困惑。
像一个人在浓雾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一盏灯。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那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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